第219章 抉择(2/2)
他不是被牧养的苗。他是被犁种的田。牧只是接着养。
林锐忽然明白牧那句“田不收了,可也没除”是什么意思了。牧倒不倒,不重要。犁叔的田还在。牧是最后一任管家,犁叔是开田的人。管家能抓,开田的人,早退到了规矩之外。
他拨了肖处。“肖处,移交可能走不成像我想的那样。院里有人拦。韩主任,分管档案,周承业经手调来的。他认得犁叔,在替犁叔挡。”
“犁叔还活着?”
“韩主任的话里,犁叔还在活动。我怀疑韩主任本人就是犁的苗,在档案权限位子上,替犁看着这道门。”
肖处在那头沉吟。“你别走内部流程了。带证物直接来省城,我派人接应。路上小心,犁的眼不一定只在院里。”
林锐应下,收了东西出门。车开出院所大门,他后视镜里扫到一辆灰车,不近不远跟着。和苏晴之前说的那辆无牌灰车,一个样。
他没回头,把车拐上大道,又绕了两个圈,灰车跟丢了。可他心里清楚,跟丢一辆,还有别的。田的眼,比猎人多。
到了省城,肖处的人在高速口接他,直接进了反贪局的密件室。林锐亲手把母本和犁记交到肖处手里,封条验过,录入,上锁。这一刻,他才觉得这两本账真正离开了犁的视线。
“接下来呢?”肖处问。
“三线。”林锐说,“周毅在内陆等陈志远,收网。郑工解第三国保险柜坐标,摸犁叔真账。我自己,拔周承业的苗,从审批和档案那两个位子入手。”
“周承业无现行,拔不动人,只能拔他种的苗。”
“对。那两棵苗一拔,犁在院内的根就断一截。可韩主任那棵,在档案权限上,得另想办法。”
肖处点头。“我让技术口配合你,不动声色地收那两个位子的权限。”
事情安排下去,林锐走出密件室,手机震了一下。郑工的号码。
他接起来。郑工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
“林锐,第二层坐标解开了。第三国那个保险柜,编号和银行都拿到了。我顺手黑进银行的旧系统,想确认柜子还在不在。结果你猜我看见什么?”
“什么。”
“犁叔真账的最后一页,有你的名字。”
林锐站住了。
“林锐,八十七分,当年记录的。可最近一页,分数改了。八十八分,标注‘待接’。更新时间,上个月。”
上个月。林锐闭上眼。犁叔给他改了分。在他以为牧倒了、田该收的时候,犁叔在第三国的保险柜里,给他加了分,标了待接。
郑工说,那页真账上,不止有他的名字。外”。陈志远、唐振国都在,分数比母本里记的高。犁叔在境外重新评了一次分,把第三国的田,另立了一本活账。也就是说,牧的母本只是冰山一角,犁叔的真账,才是水下的那座。
犁没退。他退到了境外,退到了规矩之外,可他还在田里。还在给林锐打分。还在等林锐接。
“待接。”林锐重复这两个字。
牧给他的选择题是接或除。他不接不除,选了破。可犁叔比牧沉。牧在册子里写他八十七分,犁叔在真账里给他改到八十八分,写待接。牧是他名义上的管家,犁叔是开田的人。两个人,两本账,都在等他接。
他不接。他要破。
可破,比他想的难。犁叔在境外,真账在第三国保险柜,韩主任在院内替他挡门,周承业的苗在审批链上。牧的田他拔了一大半,犁叔的田,才刚摸到边。
林锐把手机攥紧。他从一九九八年的竞赛场,被犁选中,种进田里,养到八十七分,又改到八十八分待接。二十八年,他以为自己是个猎人,可田早把他圈成了苗。
苏晴说过,多双眼在看我们的家。他当时以为是牧的眼。现在才懂,牧的眼是末端的眼,犁叔的眼,才是源头。从竞赛场到院里,从档案到审批,从他到澄澄的学校,田的眼铺了一路。他拔了牧的眼,犁叔的眼还在眨。
“破。”他对自己说。
不是接,不是除,是破。把田的规矩,连土一起掀了。
手机又震。周毅的短信。内陆那个接应点,陈志远提前到了。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一个戴旧帽子的老人。
林锐的瞳孔骤然缩紧。
旧帽子。一九九八年竞赛场,那个戴旧帽子的评委。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