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话音未落,他又抓起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在这大汉世道,耕牛乃是国之重器,严禁私屠滥杀。
唯有病死或老死的牛才能入馔,但那肉质干柴如木,难以下咽。
关麟独爱牛犊之肉,鲜嫩多汁。
寻常百姓若是敢动这心思,早已牢底坐穿,但在他这儿,律法似乎成了摆设。
毕竟,他的父亲是威震华夏的武圣关羽。
放眼整个荆州,乃至江陵一地,谁敢轻易招惹关家少爷?
“四哥,我就服你这股劲儿。”
关索眼中满是崇拜,忍不住感叹,“老爹交代的事,你一件不办;老爹忌讳的事,你一样不落,简直是反骨精转世。”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郑重递上:“四哥,这是诸葛丞相给爹的回信,命我传阅荆州众将,你也瞧瞧。”
关麟咽下口中最后一口肉,目光随即锁定在那几行墨迹上。
——“孟起虽雄烈过人,亦乃黥布、彭越之徒耳;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美髯公之绝伦超群也。
今公受任守荆州,不为不重;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
罪莫大焉。
惟冀明照。”
诸葛亮这封信,字里行间全是溢美之词,极尽吹捧之能事。
看到此处,关麟猛地呛住,险些将刚吃下去的肉全喷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满脸通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关索急忙斟茶递过去,满脸不解:“四哥,不至于吧?咱爹不过是想入川与马超比试一二,军师说马超虽勇,也就跟黥布、彭越那帮草莽差不多,顶多能跟三叔父打个平手,比起咱爹的美髯公关羽,还差得远呢!这是夸咱爹啊,你激动什么?”
关索昂首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里更是纳闷:明明是大好事,四哥怎么反应这么大?
反观关麟,面色铁青,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维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连你爹都被骗得团团转,你也跟着犯傻?”
关索彻底懵了,挠着头皮愣在原地:“啊?我脑袋被驴踢了?为什么?”
关麟眉心紧锁,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与讥讽。
他长叹一声,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父亲虽是大英雄,偏偏这点‘糊涂’要命。
诸葛军师这封书信,表面是赞誉,实则是警告。
字里行间都在敲打他:安分守己,死守荆州,切勿轻举妄动。
若是让丞相觉得父亲拎不清轻重,擅自离镇,那荆州防线一旦崩溃,北伐大业便彻底断了脊梁。”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父亲这把年纪了,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还大张旗鼓地宣示三军。
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这就不是憨厚,这是把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这番剖析如惊雷般在关索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怔在原地。
片刻后,关索回过味来,想起信中那句“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莫大焉”
。
此前他只当是常规告诫,此刻细细咀嚼,才发现其中透着冰冷的杀机。
原来,四哥说得没错,父亲确实有些被名声冲昏了头脑。
看着弟弟若有所思的模样,关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举起酒樽轻晃:“罢了,不说了。
有个这样的爹,真是让人无力吐槽。
你看看旁人家的父亲,再看看咱们……唉。”
这一声叹息,沉重得仿佛压尽了半生委屈。
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认知里,关羽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恐怕是他见过的最不合格的一届长辈——忠义无双,却刚愎自用;威震华夏,却短视狭隘。
屋内气氛沉闷如铅,兄弟二人默默对饮,酒液苦涩,直入心底。
关索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提醒道:“四哥,这话咱俩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可漏出风声。
尤其是周仓师傅那边,若是让他听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周仓是关羽的死忠护卫,消息灵通无比。
若是传到周仓耳中,必会如实禀报关羽。
而一旦触怒那位威严的父亲,后果不堪设想。
似乎是想到了父亲雷霆之怒的场景,关索强行转移话题:“对了四哥,自从父亲出征襄阳,你去练武场的时间就少了。
今日周仓师傅还在问起你,我不敢实话实说,只推脱说你病重卧床。”
关麟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轻抿一口酒,笑得云淡风轻:“怕什么?借周仓一百个胆子,他敢动我?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我这个正主在场?”
关索眉头微皱,满脸不解:“父亲武艺冠绝当世,大哥二哥乃至三姐,无不对习武痴迷。
唯独你……弟实在想不通,为何你对刀枪剑戟如此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