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2）

孙权指尖微颤，缓缓松开按在琴面上的手，那余音未了的旋律随之戛然而止，化作满室死寂。

陆逊喉结滚动，刚欲开口辩解，却被孙权抬手制止。

那双深邃的眼眸并未看他，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淡得令人胆寒：“伯言，你先闭嘴。

让孤猜猜。”

他站起身，宽大的衣袖随着步伐在殿内划出冷冽的弧线。

“能将几万山越蛮族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陆大都督，这次怎么会在长沙栽了跟头？”

孙权的脚步放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其一，是那批军械。

你以为只有你看上了？交州七郡的督士变同样眼红。

卖家一货二卖，这才导致你陆家的精锐与那些交州人在关山石洞里血战不休。”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其二，便是那个自称‘黄老邪’的家伙……孤方才收到急报，不止是你中了计，连襄樊的曹仁也步了你的后尘。

为了这批武器，曹仁派遣曹纯率领五千虎豹骑进驻江夏落日谷，结果呢？全军覆没！五千精锐，几乎无一生还。”

孙权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比起曹仁那种伤筋动骨的惨败，伯言，你损失的不过是些钱粮和族人罢了。

他可比你要惨十倍不止。”

话音落下，大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逊心头巨震。

孙权竟然对这一切洞若观火，甚至连曹仁的损失都掌握得如此精准。

这再次印证了一个事实：只要不涉及统御权柄的核心，这位东吴之主的情报网与洞察力，依旧凌驾于群雄之上。

但与此同时，陆逊从孙权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轻蔑。

近段时间以来，东吴仿佛被厄运缠身。

先是诸葛瑾失利，接着是主公亲征受挫，如今轮到陆逊在长沙折戟。

每一次出手，都是败；每一次谋划，都是空。

江东子弟那点仅存的高昂士气，眼看就要被这接连不断的失败消磨殆尽。

恐怕不出几日，长沙溃败的消息就会传遍江东，届时，整个国家的心气儿将彻底跌入谷底。

陆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恭敬地拱手行礼：“此次兵败，罪责全在末将一人。

请主公赐罪！”

孙权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断裂的琴弦，仿佛在触碰一段破碎的往事。

“那么，接下来呢？伯言打算如何补救？”

“彻查‘黄老邪’。”

陆逊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当年追查‘洪七公’一样，我要挖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让他付出代价！”

孙权闻言，忽然悲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苦涩：“长沙、桂阳、江夏……乃至荆南、荆北，这些本该是我大吴的疆土，可如今，它们正一个接一个地从孤手中溜走！”

说到此处，孙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绝望：“孤真是流年不利啊！今年一整年，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你们只想着自己的得失，可曾想过，这一次的次铩羽，会将东吴逼到什么绝境？呵呵……呵呵……”

笑声逐渐低沉，最终化为无尽的苦笑。

孙权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北有曹操虎视眈眈，西有关羽蠢蠢欲动，东边是茫茫大海无路可退，就连名义上的附庸交州，也包藏祸心，暗生异志！孤才三十出头啊！一场合肥之战，几乎掏空了东吴的家底，打散了将士们的心气！而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你陆伯言居然给孤带来这样的消息……”

他死死盯着陆逊，声音颤抖却字字千钧：“你是想让孤偏安一隅，从此颐养天年，做个**之君吗？”

陆逊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公话语背后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这位江东之主，显然已经对目前的割据局面感到了厌倦。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身躯微颤：“臣……臣绝非此意！只是眼下北有曹贼虎视眈眈，西有刘备据险而守，主公当慎之又慎啊！”

孙权没有接话，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陆逊，声音冷硬如铁：“既然两边都啃不动，那就把目光投向南方。”

“交州那个士燮，不是惦记着你陆家私藏的军械吗？孤命你即刻南下，将其剿灭！”

孙权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孤不要什么虚名的附庸，孤要的是实打实的土地和资源。

只有握在手中的，才是东吴的；抢下来的，谁也夺不走。”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铮——”

孙权拔剑出鞘，冰冷的剑锋横亘在陆逊眼前，剑尖几乎触碰到他的鼻尖。

“孤只问你一句，敢不敢打？”

陆逊瞳孔微缩，喉头滚动。

他心中清楚得很，此前长沙之败，并非因为敌强我弱，更非交州之过，而是那个被称为“黄老邪”

的神秘商贾从中作梗。

他本想再进一言，试图唤醒主公的理智。

然而，当他抬起头，撞见孙权那双眼中燃烧的野心与狠厉时，所有的劝谏瞬间哽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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