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2/2)
在那一刻,陆逊悟了。
谁该为失败负责?这重要吗?
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毫无意义。
孙权真正渴望的,是一个全新的、稳定的资源大后方,以填补失去长沙后的战略真空。
他需要的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一场足以洗刷近期颓势、重振军心民心的大胜仗。
交州,就是那块最好的祭品。
“臣……领命!”
陆逊缓缓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孙权收回长剑,随手塞入陆逊手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拿出你当年平定山越时的血性来。
若你能定下交州,孤必厚赏,绝不食言。”
说完,孙权转身,背影孤寂而威严,一步步走向高台之上的王座。
陆逊伏在地上,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悄然退去。
随着脚步声渐远,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片刻后,厚重的帷幕被轻轻掀开一角。
“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响起,鲁肃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孙权,此刻脸上所有的戾气仿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温和与松弛。
“子敬,你都听见了?”
鲁肃微微躬身,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主公急于取道南征?如今士燮已近古稀之年,若能按兵不动,只需耗死他,届时交州七郡不战自破,何必动用刀兵?”
鲁肃这一番推演,尽显其战略家的远见卓识。
史书确载,士燮活到九十岁才寿终正寝。
彼时孙权已稳固荆州防线,才有资本通过政治手段分化瓦解,兵不血刃地拿下交州。
但那是建立在湘水划界成功、拥有完整荆州作为后盾的前提之下。
而如今……
鲁肃看着孙权,轻声问道:“主公是等不及了吗?”
孙权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无奈。
“孤确实等不起。”
权公指尖轻叩案几,那声响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子敬,风向变了。”
这一声叹息,沉得像是要压垮千斤重担。
孙权缓缓抬眸,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暗流:“外间皆传,是孔明那《隆中对》定鼎了汉室三分之局。
可他们怎知,早在十年之前,你也曾为孤绘就过一幅同样宏大、甚至更为凶险的江山图卷?”
鲁肃浑身一颤。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强行撞开。
他想起来了。
想当初,他初次拜见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在那灯火摇曳的榻上,他曾如何意气风发地剖析天下大势,如何指点迷津般勾勒出霸业蓝图。
那是属于他的“隆中对”
,也是孙权心中始终未解的一根刺。
……
世人只道刘备三顾茅庐,请出卧龙先生,方有那惊艳一时的三分天下论。
殊不知,在这三国历史的长河中,《隆中对》并非诸葛亮的专利,而是一道反复出现的命题。
在它成为经典之前,已有两位枭雄,给出了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答卷。
第一位,便是袁绍麾下的谋主——沮授。
初平二年,汉室倾颓,天子尚在董卓魔爪之中。
此时的冀州牧袁绍,虽已凭强势驱逐韩馥占据冀州,但北方局势依旧混沌未明,公孙瓒的铁骑虎视眈眈,他不过是众多诸侯中的一员猛将,远未到问鼎中原的时刻。
正是在这般迷雾重重的背景下,沮授向袁绍献上了他那惊世骇俗的战略构想:
以富庶之冀州为根基,先扫清黄巾余孽与黑山贼寇,进而北灭公孙瓒,一举囊括冀、并、青、幽四州之地。
待北方基业稳固,拥百万之众,随即西迎汉献帝于洛阳,恢复宗庙社稷。
届时,奉天子以令不臣,征讨四方,谁人能挡其锋?
这是一套堪称完美的霸业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