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2)
曹纯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他望着满宠,目**杂,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他最后想见的,并非旁人,而是他的兄长——曹仁。
但他心里清楚,曹仁同样重伤垂危,兄弟二人,怕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这也是一种宿命般的讽刺。
作为曹炽一脉的嫡长子,曹纯自幼便背负着家族的重担。
他深知,那个庶出的哥哥曹仁,无论在天赋、才华还是气魄上,都远超自己。
为了曹氏大业的稳固,他不得不时刻提防着自己的亲哥哥。
直到分家**,掌控虎豹骑的那一刻,他才长舒一口气,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可当听闻曹仁在淮泗之地纵横捭阖,威名赫赫时,曹纯的心中,除了自豪,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忌惮与隐隐的恐慌。
曹纯拼尽家财,只为铸就一支足以与兄长并肩的虎豹骑。
他深知单凭个人武勇难敌曹仁之威猛,便转而以精良甲胄与神骏战马武装部下。
昔日,曹仁麾下铁骑征伐陶谦、袁术,横扫吕布,锋芒毕露;而曹纯统帅的北地劲旅,在踏平蹋顿、平定幽冀并青四州时,亦未显逊色。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各自执掌曹军最锋利的两支骑兵利剑。
他们暗中较劲,彼此不服,却从未有过真正的联手。
直到襄樊之战,这竟成了他们首次并肩作战,结局却是满目疮痍,惨烈至极。
曾几何时,曹纯对曹仁恨之入骨。
他恨兄长即便分家后脱离家族庇护,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创下比自身辉煌十倍的战绩——那令人窒息的十九连胜,如巨石般压得这位嫡子喘不过气。
那份深深的无力感与羞耻心,时刻啃噬着他的自尊。
然而此刻,生命倒计时逼近终点,爱子在落日谷全军覆没的消息如晴天霹雳。
父亲曹炽这一脉的香火,究竟由谁来续?哪怕将希望寄托于曹仁,也不能让血脉断绝于此!
念及此处,曹纯心潮如海啸翻涌,喉间却只能发出细若游丝的声响:“我哥……他在何处?”
满宠闻言,身躯猛然一僵。
这般临终前的询问,岂是寻常仇恨者所能言?从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中,曹纯已猜出曹仁处境同样危急。
气息急促,曹纯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嘶吼出声:“救活他!让他替我……”
话音未落,他骤然拔高音调,声如裂帛,喊出了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黄老邪!”
“吾生啖其肉,死食其魂!”
两声怒吼回荡帐内,既是向仇人的最后宣战,亦是此生命运的终章。
随着音节落下,曹纯双目圆睁,生机断绝。
一滴清泪自满宠眼角滑落,无声滴入锦被,洇开一片湿痕。
压抑已久的情绪决堤,他跪地痛哭,声震屋瓦:“子和将军——!!”
与此同时,江陵城,关氏府邸深处。
卧房之内,帘幕紧闭,光线晦暗不明。
关羽伫立窗前,周身煞气凛然。
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案头那部《春秋左传》被他猛地掀翻,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巨响。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腔中滚过低沉而愤怒的低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逆子!气煞老夫了!”
关云长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手中青龙偃月刀虽未出鞘,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充斥厅堂。
马良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快步上前拦在父子中间,语调极尽安抚:“云长公息怒!您且静下心来想想,荆南四郡如今安如磐石,落日谷一战更是大获全胜。
再看看那偏厢车、诸葛连弩、木牛流马……这一切,哪一样不是出自云旗公子之手?还有那黄老邪的惊鸿一瞥……”
马良顿了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三公子性子虽是狂傲了些,但瑕不掩瑜啊!此乃国之栋梁,非寻常子弟可比。”
这番话犹如清凉剂,让关羽心头翻涌的血气稍稍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胸廓剧烈起伏,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粗糙的大手缓缓抚过胸前长髯,眼神中的暴戾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复杂。
“若非季常方才提醒的那些功勋与隐患,”
关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某今日定要先用家法伺候,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马良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关羽摆摆手,似乎想以此掩饰内心的波动,故作洒脱地说道:“罢了,看来是这逆子福薄,无缘承接那一份大气运。”
提到“福分”
,马良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