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发光海（2/2）

“我是队长——这次……我会把你们一个不少的带回去”

凯尔低下头，面甲下的脸颊涨得通红。

其它骑士们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丹斯那套伤痕累累的工会甲——看着上面遍布的爪痕、凹陷和裂口。

丹斯弯腰捡起自己的电浆步枪。

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然后把它背回肩上。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缓缓流出体液的尸体，

“不要靠近。绕过去——马上就会有其它东西过来吃尸体了”

队伍重新集结，跟在丹斯身后，朝着发光海的更深处走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三百米外一处塌陷的废墟顶端，一个隐藏在辐射瘴气中的侦察无人机，正无声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英克雷基地，代号“焦土哨站”。

这座基地不在发光海的地表——它隐藏在地下，在战前的大西洋办公室遗址深处。

基地内部，通讯中心。

一名英克雷侦察兵正坐在终端前，双眼紧盯着屏幕上刚刚传回的热成像和光学影像。

“上校。”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那个男人，

“侦察无人机回传异常影像。一支动力甲小队正在穿越第三区——遭遇发光死亡爪，交火后存活。”

那个男人——英克雷上校——约翰·斯特林——穿着一件英克雷高级军官特有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绣着银色鹰徽，眼睛锐利如刀。

“动力甲小队？”上校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就这点事？是不是还要我教你怎么写报告？——直接派出清剿队，消灭他们。”

“但是，上校——”侦察兵的表情有些犹豫，

“他们有一个人的动力甲……有些奇怪。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型号。”

斯特林走到终端前，俯身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数据。

侦察兵将画面放大——那是无人机用长焦镜头拍摄的特写。

画面中，一个穿着厚重动力甲的男人正与一只发光死亡爪近身搏斗。那套装甲的轮廓和他熟悉的任何型号都不匹配——不是T系列，更不是英克雷的X系列。它的外形更加粗犷，肩甲更宽，更有一种工业感。

斯特林盯着那套装甲看了几秒。

“这是——匹兹堡的工会动力甲？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

“莫非是？”

侦察兵显然没听懂：

“上校？”

斯特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战术地图前，目光在阿帕拉契亚区域停留了几秒，又移回发光海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如果刚才他直接下令派出清剿队，如果那支小队里真的有——

他转过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暂停所有针对那支小队的敌对行动。把无人机撤回来。”

“是，上校。”

“另外——给我接远程通讯频道。我要和他们直接对话。”

丹斯正在检查工会甲破损情况。

裂口不算太深——至少没伤到内部生命维持系统——但损伤比较麻烦。一块陶瓷防弹板完全碎裂，需要更换；液压管线有两处泄漏，需要用应急密封胶临时封堵。

“队长。”一名骑士突然开口，

“我们的通讯频道收到一个外部接入请求——但不是义勇军的频率。”

“来源？”

“无法定位。信号经过多次中继和伪装。但对方的加密协议……很熟悉。”

那名骑士的声音带着一些困惑，“有点像战前军方的通讯标准，又不完全一样。”

丹斯沉默了几秒。

战前军方标准——在发光海深处——能使用中继设备进行伪装的——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其中最不乐观的那个，让他背后的汗毛微微竖起。

“接入吧。”

通讯频道传来一阵短暂的静电噪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未知编号动力甲小队——这里是英克雷武装力量，焦土哨站指挥官，斯特林上校。”那个声音平稳、克制

“你们已进入我方观测范围。请表明身份和来意。”

英克雷。

丹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英克雷。那个在战前掌握着美国最高军事科技、在战后以“净化废土”为名进行过无数次种族灭绝行动的军事组织。

他们在这里。

丹斯想起了出发前林伟交代他的，如果遇到英克雷的话术。迅速调整了情绪。

“英克雷？”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略带挑衅的平静，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莫非又在搞什么生物实验——打算再弄出一只大蝙蝠或者大蛇出来？”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

斯特林上校的办公室里，他正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一僵。

大蝙蝠。大蛇。

斯特林上校的瞳孔缩得更紧了。

他们真的是76小子。

没错，林伟让丹斯遇到英克雷就扯76小子们的大旗，万一76小子们知道了这回事也不怕。反正没明说——全是人家自己脑补的。

斯特林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或者说，是整个英克雷组织内部都不太愿意提及的一段黑历史。

阿帕拉契亚。

英克雷在那个地区的分部——白泉地堡——搞了一系列生化实验。

他们用本地的三色蝙蝠、阿帕拉契亚本地的辐射极硫矿和自研生化药剂搞生物兵器研发，意外诱变出了初代辐尸兽。

但当时的阿帕拉契亚分部的首领埃克哈特上校是个疯子——他为了触发全境灾难、解锁核弹发射权限，在2086年强行把笼中的辐尸兽全部放出地底巢穴。

后来的事情，是一场持续了近两百年的噩梦。

海量的辐尸兽在野外繁衍，最终诞生了一种体型数倍于普通个体的怪物——辐尸女王——也就是“大蝙蝠”。

那东西不仅拥有堪比战前轰炸机的翼展和足以撕裂动力甲的利爪，还能通过声波管控整片阿帕拉契亚的辐尸族群，散播一种名为“辐尸瘟疫”的可怕传染病。

被感染的人不会立刻死亡——他们会慢慢变异，皮肤剥落，肌肉纤维化，最终变成一具具只会追随女王声波的行尸走肉。

而那只是阿帕拉契亚的噩梦之一。

另一个“大蛇”指的是应该是超铀恐蟒。

它诞生地在灰堆的辉光深渊地下研究所——英克雷专属的超铀矿实验基地。

英克雷在那里围绕一种阿帕拉契亚的另一种超铀矿石进行生物诱变实验。他们把原生巨蛇长期浸泡在超铀辐射和生化培养液中，最终培育出了一条体长超过百米、粗细堪比战前地铁车厢的巨蛇。

超铀恐蟒的鳞片能反射大部分能量武器，它的毒液具有超强腐蚀性，甚至能在一分钟内蚀穿T-51动力甲的陶瓷装甲板。

这两只怪兽为代表的阿帕拉契亚特有的强力怪物族群，逼得76号的避难所居民们，在这两百年里都无法远离阿帕拉契亚。

76号避难所是避难所科技官方定名的美国建国三百周年纪念避难所，宣传标语「避难所科技致敬美利坚」。

虽然绝大多数避难所是人体实验坑人项目，但碍于76号避难所的主要推动者是罗斯福家族（二战后，罗斯福家族确实没落了，但也仅仅是从美武帝——小罗斯福一个人代表美国，变成了整个罗斯福家族代表美国。人家只是承诺不从政而已。）借避难所科技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搞鬼。

所以76号少数无活体实验的正常避难所，容量500人。进入避难所的500人是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包括宇航工程师、核物理学家、诺贝尔奖得主等，被称为“美国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注：实际上大概是最能打的一群人）。

他们于2102年离开避难所，在阿帕拉契亚地区对抗了辐尸兽女王，并最终成功发射了核弹。

不夸张地说，美国的五十个州，真的是在这些76小子身上扛着的。如果不是他们在这两百年里死死拖住阿帕拉契亚的各种妖魔鬼怪的话——那就轮不到英克雷来清洗废土了。

人家的血统理论上比英克雷还纯，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正统。而且有一部分加入了阿帕拉契亚的英克雷分部，后来还当上了英克雷将军。

所以斯特林的上级曾经警告过他：

“如果阿帕拉契亚的人出现在你的辖区，不要交战。不要挑衅。如果你把他们惹毛了——我会亲自把你的皮扒下来，送去给那位将军赔罪。”

“……阁下说笑了。”斯特林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回，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近乎恭敬的克制，

“阿帕拉契亚的事……我们都了解——那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与我们无关。”

他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我们没有进行任何生物实验。如果阁下需要协助——我们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丹斯的眉头在面罩下微微皱起。

对方的态度……太奇怪了。

英克雷——那个以傲慢和残暴着称的英克雷。现在居然表现得如此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谦卑？

这不正常。

丹斯的脑海中迅速运转。他意识到，这个误会可能是他在发光海中最有力的护身符。

“这片区域——是不是有一个属于原子神教的聚落？”

通讯频道那头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斯特林上校坐在指挥椅上，后背微微靠向椅背。

原子神教。

他当然知道——那是一群信仰核辐射为“神圣之光”的疯子。他们的核心教义认为，辐射不是致命威胁，而是神——“原子之神”赐予的“神圣之光”。

他们认为核战争不是文明的终结，而是神迹的显现，一次神圣的“洗礼”，净化了旧世界。

而辐射就是“圣餐”——沐浴在辐射中，是信徒与神沟通、获得重生的方式。对他们而言，如发光海这样的高辐射区，就是圣地。

更加操蛋的是，这个“原子之神”好像是真的。

斯特林心想：原来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啊，怪不得他们要来。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殷勤，

“是的，确实有一个。他们在发光海的弹坑中有一处聚落，距离你们当前位置大约三公里。我可以把精确坐标传给你们。”

“不需要。”丹斯立刻拒绝，“告诉我们大致方向就行。”

斯特林上校微微一愣——然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丹斯是在点自己。

这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上次有个英克雷分部不信邪，从外出执行任务的76小子的通讯中偷听到了一个海边的渔村的坐标。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地方情报优势”，然后他们擅自与那个渔村的居民进行了“深度合作”。

那个渔村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印斯茅斯？

斯特林不知道那个渔村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那个基地后来被总部一次性扔了八颗核弹。连同那个渔村和方圆二十公里内的一切——一起被从地图上抹去。

“……明白。”斯特林上校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

“西南方向，沿着这片塌陷区的边缘前进。你们会看到一个核弹炸出来的大坑，那里就是了。”

丹斯的声音简短而冷淡，

“如果没有其他事——通讯结束。”

斯特林上校最后说了一句，

“祝你们行动顺利。”

通讯切断。

丹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十几秒。

他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斯特林上校表现出的那种近乎畏惧的谨慎。

英克雷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他——丹斯有自知之明，五名穿着动力甲的骑士不足以让英克雷的一个基地感到恐惧。他们害怕的是他们误以为丹斯所代表的东西。

阿帕拉契亚。大蛇，大蝙蝠。

他不知道那些词背后具体意味着什么。

“队长？”一名骑士低声问道，“刚才那是……英克雷？”

“是的。”丹斯收回思绪，调整了工会甲的行动模式，“但他们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

“为什么？”

“他们以为我们是别人。”

丹斯迈出了脚步。

身后的四名骑士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再追问。

他们跟着丹斯，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架英克雷的侦察无人机缓缓升上了更高的高度——然后调转方向，再也没有靠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