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自由之地与传送器(2/2)
“2282年底,我手下的兄弟们饿得快要死了。护送报酬不稳定,粮食越来越少。
我最信任的两个手下——威廉姆斯和安德森——私下打劫了邦克山的商队。
邦克山守卫找上门告状,我当时守住底线,亲手把这两个人枪毙了。
后来我们专门接邦克山到各地的商队护送合同。每次护送到目的地后,商队找各种理由克扣、拖欠、甚至完全不给钱。
最后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才带着手下占领了自由之地,反过来向邦克山的商队收保护费。”
电线说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林伟,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他希望林伟能明白“被迫变坏”和“主动变坏”之间的区别。
林伟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既然你有这么多理由去背叛——”
“那为什么没有一个理由来让你保持忠诚呢?”
电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有一千句话在旋转——“商队欺负我们”“手下的兄弟要吃饭”“我也是被逼的”——但这些话在说出口之前就碎了。
保持忠诚的理由。
他曾经有过的。
贝克将军教过他的那些东西——保护联邦、保卫平民、义勇军的誓言——那些东西曾经是他的骨头,是他的脊梁,是他在废土上连续巡逻三天三夜的支撑。
但那些骨头,在他动手抢劫第一支商队的那个晚上,就已经碎了。
不是被人打断的,而是他自己一根一根拆下来的。
因为拆掉它们比扛着它们轻松多了。
电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睛低垂着,看着甲板上的一滩油污。
那滩油污在晨光中泛着彩虹色的光泽——很好看,但也很脏。
林伟低头看着这个跪在甲板上的男人——一个曾经的义勇军,一个背叛了誓言的叛徒,一个在废土的绞肉机中逐渐失去了骨头的失败者。
“你不仅坏,还蠢。”
电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林伟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收殓的、被掠夺者抓来的商队和居民的尸体,
“这里的一切完全是因为你而起。”
电线没有反驳。他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像是想要把自己埋进甲板里。
林伟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义勇军士兵走上前来,站在电线两侧。
“把这里所有的尸体都安葬,包括掠夺者的——除了他之外。”
电线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把他吊死在这里。”林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谁都不准给他收尸——直到他被风干成灰都不行”
两个士兵已经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将电线从甲板上拽了起来。
电线的脚在甲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但眼睛一直盯着林伟的背影,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被晨雾吞没。
然后他被拖到了沉船甲板上最高的那根桅杆
一根绳子被抛上了横梁。
电线被带下去之后,甲板上安静了下来。
林伟站在甲板边缘,看着远处的海面。晨雾正在慢慢散去,阳光从东面的天际线穿过来,在海面上撒下一层碎金色的光斑。
麦克森走到他身边。
“林。为什么你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像一个学生在课堂上学到了不理解的东西,正在向老师请教。
林伟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义勇军是好人,但我们不是烂好人。有句话叫‘权责对等’。”
麦克森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词他没有听过。
林伟解释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权力是完成任务的手段。责任是完成任务的承诺——你有多大的权力,也就有多大的责任——反过来也成立”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被清理的掠夺者尸体,声音冷了一度:
“威尔在贝克将军死后是那支小队的头。而那个蠢货,居然能在有枪,有名的情况下,把队伍逼到去抢商队。”
麦克森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开了。
林伟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没有完全理解。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下:
“威尔刚才说了很多——补给断了、商队欺负他们、手下饿了三天——这些确实是客观困难。但这些困难,不应该是领导者用来当借口的东西。”
“他当时背靠着义勇军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声誉。而且当时邦克山的防务是义勇军在负责——他只需要把自己被赖账的事情原委传播出去——不用开一枪。要不了几个月那支商队的老板就得拄着棍去钻石城要饭。”
林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就是我说他蠢的原因——他不是被迫变成了坏人。他是懒于做一个好人。因为抢劫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受委屈,不需要低头求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行了”
麦克森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海——他在看自己。
不自觉地,他开始拿自己的处境去对比。
我的责任是什么?
我的权力稳固吗?
如果我像威尔一样失败了,我的手下会如何评价我?是归咎于环境,还是归咎于我?
他不知道。
林伟在旁边看着麦克森的表情变化,没有说话。
他已经把那颗种子种下去了。
剩下的事情,需要麦克森自己去想。
他转身朝甲板另一端走去——那边有几个侦察兵正在等他。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黑色的92式强化服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麦克森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海风从脸上吹过,带着盐分和火药的混合气味。
义勇军基地。地下实验区。
这是一间被清空了的储藏室。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工业级荧光灯管,发出苍白的、带着细微频闪的白光。
房间中央,一个拱门形的金属框架正在被组装。
反射平台平铺在地面,是一块大号圆形金属底盘。三根金属立柱从底盘边缘呈等边三角形竖起,向上交汇托住顶部结构。
顶端是一个暗掉的不透明聚光透镜。
这是分子传送器。
维吉尔正跪在框架底部。
他那高大身体蜷缩在传送器里,三只手——两只手和一只机器臂——正在同时操作着两组不同的接线。
他的左手按住框架。右手正在用螺丝刀拧紧一颗固定螺丝。手指粗大到几乎握不住螺丝刀的柄,但动作却出奇地精细——每一圈旋转都恰到好处。
他还有一只从脊椎延伸出来的机械臂。此刻,这只机械臂正在拱门框架内侧接一组线圈的线路。六根金属指以不可思议的精度将比头发丝还细的导线一一插入对应的接口。
维吉尔穿着一件深红色连帽长袍,能将全身从头到脚都遮住。面料很厚实,看不出材质。
他的头上戴着一张防毒面具。那不是普通的防毒面具。面具的镜片在室内灯光下几乎不反光,但从内看外面却异常清晰。
面具侧面集成了一个微型数据终端,会以半透明的投影方式显示各种数据读数——温度、湿度、线圈电阻值、框架应力分布。
这套行头是维吉尔自己要求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一个超级变种人做着一项需要最精密的手指和最敏锐的大脑的工作————那种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斯特吉蹲在维吉尔旁边,手里举着一台便携式扫描仪
“第十七号接点,完成了。”维吉尔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传出来——被面具的过滤层压得有些闷。
斯特吉低头看了一眼扫描仪的读数。
“你已经连续熬了三天了。要不要歇一会?”
维吉尔没有回应——他已经开始了下一个接点的工作。背后的机械臂在框架内侧灵活的穿梭。
实验区靠墙的一张金属桌子上,奈特正坐在那里,保养自己的手枪,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维吉尔的动作。但是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羽毛完整,看上去油光水滑的乌鸦。
这是他前几天刚抓到的“宠物”,非常的聪明——而且聪明的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