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永生筹码（1/2）

核子世界，核子城。

麦肯琪·布里奇曼坐在布兰伯顿的旧办公室里，埋头处理着今天的第三摞文件。

她眼下这张市长办公桌，是战前布兰伯顿本人用过的红木桌。桌面宽大得离谱，快赶上一张双人床，抽屉把手上还刻着精致的核子可乐浮雕logo，处处透着曾经的奢华。

只是桌上的东西，半点华贵气派都没有——

几叠打印好的居民登记表、一本手写的物资调配账本，还有一张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核子城供水管道草图。

她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整整六个小时。

窗外就是核子城的集市，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双头牛蹄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和老式风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阵单调催眠的白噪音。

但麦肯琪半点困意都没有。

义勇军接管核子世界之后，最棘手的麻烦，从来不是废墟重建的繁琐，不是物资紧缺的窘迫，甚至不是荒野里零星游荡的掠夺者残党。

真正让人头疼到咬牙的，是一群藏在普通居民里的人。

这群人从不公然反抗义勇军，甚至表现得格外听话配合——登记身份永远抢在最前面，分配物资从不争抢闹事，看起来安分守己，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们的眼神有问题——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没有对新生活的好奇，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失望。

义勇军把他们从掠夺者的皮鞭和压迫里解救出来，他们反而觉得，是外人破坏了自己赖以生存的“主人”和秩序——更关键的是，这些外人不打算继续当他们的主人。

自由对他们来说不是解放，而是一种找不到方向的眩晕。

当没有人告诉他们今天该干什么、该吃什么、该睡在哪里时，他们会陷入一种类似断药戒断反应般的焦虑。无所适从。

更恶劣的是那群主动谄媚的狗腿子。

他们不仅怀念曾经的奴隶主，还主动替逃亡的掠夺者做事。

义勇军接管核子世界后，他们偷偷给躲在荒野的残党通风报信，往公共水井里扔死老鼠污染水源，深夜潜入仓库偷盗物资，偷偷接济昔日的帮派头目。

最让麦肯琪恶心的是，他们还私下恐吓普通居民，不准大家亲近、信任义勇军，到处散播谣言，说义勇军早晚撤离，昔日的帮派势力终究会卷土重来。

就是这群人渣让她膈应到极致，偏偏抓不到把柄。

她带队开展过三次突袭整治，每次都只能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杂鱼，真正在幕后串联、煽动人心的核心人物，滑得像泥鳅，次次完美脱身。

最无奈的是，这群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居民一模一样。

毕竟你不能仅凭一个人半夜坐在营地里发呆、沉默寡言，就定罪处置。

——至少现在不行。

她也不想这点琐事就去麻烦将军。

身为市长，如果连这群沉溺奴性的人渣都整治不了，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子上。

麦肯琪不止一次想：

要是这群混蛋能主动抱团聚集就好了——让她能用一颗手雷解决所有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容貌亮眼的金发女郎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印着义勇军徽记的信件。

“市长，义勇军那边送来的邀请函。”

西雅拉·彼得罗维塔。

麦肯琪第一天就职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她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让人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西雅拉出生在首都废土，父母是战后最早一批专门研究战前遗存的“可乐考古学家”——这个头衔是西雅拉自己发明的。

她从小到大，日日浸泡在成堆的老旧可乐瓶、褪色广告海报、扭曲破损的全息卡带里长大，人生所有热爱与认知，都围绕着核子可乐展开。

她能精准说出2076年量子款可乐第三次改版更换的甜味剂种类，能一字不差背下2051年圣诞节全套六支可乐广播广告文案，仅凭一块残破的招牌碎片，就能精准判定对应的年代和营销活动。

今年，她独自一人从首都废土长途跋涉数百英里，专程来到核子世界。

理由很简单——这里是核子可乐公司规模最大的主题乐园，是可乐文化的金字塔尖，是她从小到大在档案室里仰望的终极圣地。

掠夺者占领核子城的那段时间，全城商贩都缩在摊位后，不敢和帮派成员对视，生怕惹祸上身。

唯独西雅拉主动凑上前，拉住一名狼帮驯兽师，认真追问：“你知道2075年核子可乐胜利款的配套广告，用的是真实的外星人当模特吗？”

那名驯兽师盯着她呆滞了十秒，最终转身走开，懒得搭理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姑娘。

掠夺者曾明令禁止她走出市场区域，她听了——大约听了三成。

依旧在核子城里四处闲逛，只要碰到愿意驻足的人，就会开启滔滔不绝的知识输出模式。

但她的运气好得离谱。

掠夺者盘踞期间，不知是哪位高层随口下令：别碰那个痴迷可乐的丫头，留着当个乐子。就这一句话，护住了她全年安稳无虞。

义勇军接管核子城那天，更让麦肯琪意外。

林将军似乎早就认识西雅拉，只是人群中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特意嘱托麦肯琪多关照她。

麦肯琪至今都好奇，林伟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认识这个古怪又纯粹的姑娘的。

共事这段时间，麦肯琪慢慢摸清了西雅拉的性格。

她能对所有可乐相关的冷门知识倒背如流，却完全看不懂人心复杂，感知不到周遭的危险和人情冷暖。

之前麦肯琪连续熬夜工作三天，头疼得厉害，整个人疲惫不堪。西雅拉端来一杯温水，开口却是：“你知道吗？2061年核子可乐出过一款添加阿司匹林的功能饮料，后来因为和FDA的诉讼纠纷……”

起初麦肯琪觉得她没心没肺，后来才慢慢明白，这是她唯一的相处方式。

她这辈子学会的、唯一的与人相处的办法只有一种：分享知识。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寒暄、怎么安慰、怎么和一个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麦肯琪接过信件，直接撕开封口展开阅读。

“致核子城市长麦肯琪·布里奇曼：

义勇军兹定于三日后，在核子世界发电厂举行通电仪式。届时将正式恢复核子世界全域电力供应。诚邀您作为核子城市长主持仪式并致辞。”

信件末尾，附带了一份受邀居民名单。

麦肯琪快速扫过，里面有商贩代表、农夫代表，还有几位在接管行动中立功的前奴隶，都是合情合理的受邀人员。

名单里也看见了西雅拉的名字，后面括号标注着「核子可乐历史文化顾问」——这个头衔麦肯琪从来没批过，不用想也知道，是西雅拉自己给自己安的头衔。没想到将军居然真的认了这个头衔。

紧接着，一排名字映入眼帘，让她瞬间凝神。

核子城监狱几乎所有在编狱警，还有几名长期在监狱打杂、不在编的固定杂工，全部位列其中。

麦肯琪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监狱”二字，指尖蹭开一点淡淡的墨迹。

——将军从来不请不该请的人。

她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抬头看向西雅拉，露出一抹微笑。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西雅拉。”

西雅拉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猛地折返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对了市长！你知道通电仪式最适合搭配哪一款核子可乐吗？”

“额……不清楚。”

“量子款！”西雅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唯独谈及核子可乐时，才会涌现的纯粹光亮，

“如果你站在发电厂配电间里喝一杯量子可乐，牙齿会被染成透亮的蓝色，特别好看。”

———

布兰伯顿私人无编号避难所，位于核子城、布兰伯顿办公室正下方。

这里恒温恒湿，全年固定二十二摄氏度、湿度四十五%，两百年间从未有过一丝波动，隔绝了废土的所有风霜与辐射。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奢华。

整条走廊铺满厚实的红色长绒地毯，天花板的青铜灯槽里嵌着暖白色顶灯，光线柔和均匀。

走廊两侧整齐摆放着大型盆栽，龟背竹、龙血树，还有几株林伟叫不出名字的热带阔叶植物——依靠避难所专属的智能培育系统，这些绿植跨越两百年时光，依旧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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