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还是不太稳(2/2)
北边已经稳了。他边说边画出一道弧线,圈住了庇护山丘、列克星敦、康科德、马尔登,从这儿到这儿,大部分聚落都签了互助协议。该交的物资配额在交,该派的训练官在派,通讯装备也铺下去了。遇到掠夺者,撑到我们支援抵达不成问题。
铅笔顿了顿,落在查尔斯河那条蓝色的细线上。
但南边……
他的笔尖继续往下走,划过一大片空白区域。自从昆西和大学角被屠了之后,联邦南部除了沿海那一条窄边,几乎全是无人区。义勇军要占,派人过去插旗就行,连仗都不用打。
但有几个问题。
但问题是,他把铅笔竖起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越往南越危险。
毕竟发光海在西南角杵着,像个永远在咳嗽的肺。越靠近它,盖革计数器的嗒嗒声就越密集,能活下来的怪物就越不讲道理
他收起铅笔,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正中央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
最麻烦的是这几个地方。
枪手广场。波士顿电视台改造的军事要塞。
枪手的总部——枪手广场——就在联邦西南部的正中央。
那里原本是一座战前的广播电视大楼,钢筋混凝土结构,广播塔至今还矗立在楼顶,虽然已经二百年没有发出过电视信号了。
外墙缠满多层铁丝网,所有窗户全部封死改成射击孔,楼顶架设着多组自动炮塔。
周边五公里清空所有遮挡物,视野全无死角,任何人靠近都会被立刻发现。
再加上他们占领的九十五号避难所——一座标准避难所,绝佳的地下掩体,不怕辐射、不惧空袭,不怕围困。
最后还有普雷斯敦的噩梦——昆西。
“虽然不愿意承认——”林伟靠在椅背上,盯着地图上枪手广场的位置,
“但他们抢占昆西确实是一步好棋。把我们从南部沿海往内陆推进的路线全部封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昆西画了一条线到枪手广场,又从枪手广场画了一条线回昆西:
“我们打昆西,枪手广场的兵力可以随时支援;我们绕开昆西打广场,昆西的驻军又能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两头堵。根本没法强攻”
普雷斯顿皱眉提议:“直接派坦克机器人正面推进强攻?”
“不行。沼泽太多了。”林伟的手指在地图上枪手广场周围的浅蓝色区域划了一圈,
“枯藤缠履带,泥炭吞底盘,开进去就是活靶子——陷住了连退都退不出来。坦克机器人在这片地形上根本施展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转着铅笔,心里暗自盘算。
要不要使用秘密武器——老冰棍呢?直接派他去斩首。
但奈特现在发生了一些情感变故——听说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一直躲在庇护山丘外面。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缓缓滑开。
艾达走了进来——经过杰克逊的极致改造,这具突袭者机器人行动起来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金属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精密流畅的机械结构,远超普通突袭者机器人的水准——足够让芳邻镇的克里欧嫉妒到死机(克里欧:芳邻镇军火商人,也是一台有自我意识的突袭者。)
她手中拿着一份深红色封皮的邀请函,封口压着兄弟会专属的齿轮剑徽标。
“将军,麦克森长老发来邀请函,邀请您参加兄弟会的胜利宴会。”
林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厚实平整、排版规整,和废土里粗糙简陋的手写文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普雷斯顿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脸色凝重:
“兄弟会的宴会?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普雷斯敦看过西部兄弟会档案里关于宴会的详细记录——虽然是用干巴巴的官方语言写的,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血腥气隔着纸张都能闻到:
处决变异体作为开场节目,战利品展示贯穿全程。聚餐中可以申请荣誉决斗,直至一方失去战斗力。
(参考剧版辐射中在昆图斯长老召集四大加州分会:圣费尔南多、大峡谷、优胜美地、科罗纳多兄弟会长老开会结盟的那一次。)
胜者获得声望和尊重,败者丢面子甚至付出生命——在西部兄弟会看来,这是最高形式的文明。让结果替意志说话。
东部兄弟会稍微好点,但也没强到哪里去。
(废案中有丹斯在身份暴露后挑战麦克森,然后接管兄弟会的剧情。)
林伟把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麦克森这小子还是有进步的。”
他指着信上的几行字——那些句子明显经过了反复斟酌,用词考究得有些刻意:
“看看这个‘共商联邦未来’、‘庆祝共同胜利’——”
“哈哈。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脑子都快被抽干了。”
笑声在指挥室里回荡了半秒,然后被墙上的隔音板吸收干净。
普雷斯敦没有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快到几乎变成了一种震颤。
片刻后他抬起头:
“将军,我不建议您去。“
“为什么?”
”我最怕麦克森当众向您发起单挑。到时候不管输赢,两边都会下不来台的。”
“放心,没这个必要。”
林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杯子——战前陆军军需品,非常坚固,杯壁厚实到扔在地上只会磕掉漆的程度。
他单手握住金属杯。
回忆了一下奥斯瓦德和瑞秋教他的技巧——集中,激发,引导。像引燃一根引信,把意识沉到某个深处,然后松开闸门。
下一秒,他的双眼瞳孔渗出一圈莹绿色的微光,慢慢浸透整个虹膜。
随着指节缓缓收紧,金属杯身发出刺耳的呻吟——那是钢铁被缓慢挤压、被迫让位的声响,尖锐、艰涩,像某种生物濒死前的嘶叫。
杯口从正圆被拧成椭圆,杯壁中央凹下去,折痕一道接一道地叠出来,每一声挤压都伴随着金属内部结构的崩溃。
短短几秒,一只厚实的军用金属杯,在他掌心里缩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没有动力甲,没有92式——只有一只手和一对发绿光的瞳孔。
放心吧,单挑这两个字,麦克森就算把舌头咬烂了都不会说出口。
他抬起眼,绿光正在慢慢褪去。
——除非他不想活了。
普雷斯敦看着那团废铁,又看了看林伟的眼睛,满脸震惊
“将军,您这是?”
“哦,这个啊。刚掌握没多久。”
林伟随口说道,还带着点兴致,
“要不要学学?我可以试着教你。”
指挥室安静了两秒,普雷斯顿果断摇头。
“还是当我没问过吧。”
林伟略显遗憾,随手把那团废铁扔进墙角的废料箱:
“那好吧。
你拟一份回信,告诉麦克森,我准时赴宴,让他做好准备。”
普雷斯敦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信台。
指挥室的门合拢,气密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伟独自坐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摊开。皮肤完好,纹理清晰,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翻过手背,又翻回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手没有区别。
但那种感觉还在。
像攥着一块烧透后仍在暗处发烫的炭,热量不往外冒,只往骨头里钻,沿着掌纹一点点渗进去,留在了很深的位置。
轻轻握了一下拳。
“还是不太稳。”
声音很轻,落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被隔音板全部吞掉。
窗外,联邦的天色正在变亮。
光从地平线一层层铺过来,先染红远山的轮廓,再漫上建筑残留的骨架,最后才慢慢渗进指挥室的小窗。
旧的一天过去了。新的一天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