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兄弟会的暴力宴会(2/2)
骑士长凯德站在他身后半步,那个点头的幅度小到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清。
凯德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那两个酒劲上头的骑士很快被四名同僚架了起来——像抬两袋过重的弹药箱一样把他们拖出了人群。
其中一人的头盔在拖行中歪到了侧面,面罩下露出一张醉醺醺的脸,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我还没打完之类的话。
但没有人理会。
学士们已经在准备解毒剂和醒酒针了,他们会用一种非常专业的方式帮这两位好好,整个过程大概不会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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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时,卡尔几乎是飘回宿舍的——膝盖还在发软,但嘴角压不下去。
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几根灯管嗡嗡地响着,光线忽明忽暗,把混凝土墙面照出一片斑驳的冷白色。
推开宿舍的门,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见门缝下塞着一件东西。
一张纸。
卡尔摸到墙边的开关,啪嗒一声,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把整个狭小的宿舍照得一览无余:
一张行军床,一张铁皮桌,一个掉漆的储物柜,墙上贴着一张旧世界的波士顿地图,角落用红笔圈了几个地点。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张纸展开。
纸是被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的撕口参差不齐。
纸面上字的墨水从笔画的转折处洇开来,像是写字的人一笔一划都使了极大的力气: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当面谢谢你。明天,如果你有空——我在补给站二号仓库等你。如果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愿意为一个陌生人挡下动力甲的傻瓜。
谢谢你。莉亚。
卡尔把信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时间和地点。二号仓库他知道,就在机库东侧那条走廊尽头,白天堆着弹药箱和备件,下午三点之后基本没人。
第二遍,他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墨水味很新鲜,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植物汁液被氧化后特有的微涩气息——是有人在几小时前亲手写的。
第三遍,他注意到了一些更细的东西。那个词写得有些别扭——开头那一撇歪了,像是写到一半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描了一遍,但描完之后还是不满意,又划掉重写——写信的人比他自己还紧张。
卡尔把信纸平摊在膝盖上,盯着那个名字——莉亚。
他想起宴会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想起自己推出去的那个瞬间,她的肩膀在他掌心下缩了一下,很轻,像一只受惊的鸟。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在狭小的宿舍里几乎能听见回声。
单身十九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接近被女生注意的时刻,就是上个月在食堂帮后勤搬箱子时,有个女学士对他说了句麻烦让一下。
而现在。一封信。手写的。约他明天见面。
卡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把信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压在铁皮桌上那本被翻烂的《动力甲基础维护手册》的扉页
然后他转身冲向储物柜,一把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内衣,一套备用的战斗服。
自己身上着这件刚才撕坏了,
而那套备用的战斗服是去年发的,洗过太多次,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左肘处还有一块被机油染过的深色污渍,怎么搓都搓不掉。
他皱着眉拎起来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回柜子里。
他需要一件体面的衣服。
突然,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好兄弟雷根,那家伙上周刚领了一套新的。
卡尔深吸一口气,把信从书页间又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那三行字还在。
他推开门,走廊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隔壁宿舍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在走廊的混凝土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雷根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能量棒,一只手正在揉后颈——显然刚从某张床上被拽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卡尔两秒,目光从那张过于兴奋的脸移到那只攥紧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右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中奖了?
差不多。卡尔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常,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差不多?
雷根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努了努嘴:
在柜子里,自己拿。第二层。
卡尔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的。雷根的新战斗服挂在柜门内侧,胸口那块名牌的位置甚至还没来得及绣上名字。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那件衣服的布料——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之间间隔完全一致的脚步声。在混凝土走廊里形成一种令人本能地挺直脊背的韵律。
卡尔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板的铰链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走廊的灯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人影。
圣骑士丹斯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动力甲,脸埋在逆光的阴影里——上半张脸几乎完全看不清,只有下颌的线条被一道模糊的光边勾勒出来。
但卡尔认得那个轮廓。整个兄弟会东海岸分部,没有人认不得那个轮廓。
圣——圣骑士——
卡尔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的手从雷根的战斗服上缩回来,下意识地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僵硬地贴着裤缝。
雷根已经无声地退到了墙角,背贴着墙壁,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丹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越过门框,落在卡尔身上。
他的视线在卡尔的胸甲上停了一瞬。那道五厘米长的白色划痕——是扑出去时擦到钢板毛边留下的。
在宿舍暖黄色的灯光下,那道痕迹显得格外醒目。
今晚宴会上的事,我看到了。
丹斯往前走了一步。走廊的灯光越过他的肩线,终于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称不上弧度的起伏。
你很害怕,但你还是做了——舍命去救人。
他顿了一下。
那不是本能。本能不会教一个十八岁的侍从用身体去挡一台动力甲。“
”本能只会让你蹲下,但你往前去了——这是勇气。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他看着卡尔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很深,像是两潭见不到底的水。
你拥有高贵的勇气。这很难得——兄弟会的圣骑士里,也没有几个人真的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被走廊的通风管道盖过去。
我也不一定有。
然后他抬起手,把一件东西放在了铁皮桌上。
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那是一对肩甲连接扣——丹斯的T60动力甲的肩部承重组件,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长年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
这套T60丹斯穿了七年。
肩甲的油漆重新喷涂过两遍,胸甲因为战斗损伤更换过三次,内衬的战斗服换过不下十件——但这副肩架,从他第一次穿上那台T60到现在,从来没换过。
七年里每一次肩部承受的冲击,每一发弹片擦过肩甲的瞬间,都在这些金属上留下了痕迹。
直到两个月前他换装了T51,这副旧肩架才被收进了私人储物柜,锁在最底层那个很少打开的抽屉里。
他以为不会再拿出来了。
从明天起,你是我的专属侍从。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肩架的接口处轻轻一敲。
合金发出清脆的的一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弹了两下才散去,余音绕着天花板走了一圈。
这副动力甲——归你了。
卡尔站在那儿,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音节:
圣骑士——我——我还没有通过正式考核——
丹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卡尔两秒,目光里的那点温度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沉淀了一下,变得更结实了。
你有这个资格。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身形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过脸来,逆光的轮廓像一尊被剪出来的铁像。
对了。你叫什么?
卡尔。卡尔·米切尔。
卡尔·米切尔。
丹斯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好名字。我相信以后会有很多人记住的。
明天8点来机库三层找我。我会教你怎么穿着动力甲格斗和射击。
“收到!”
宿舍里安静了。
雷根从墙角慢慢直起身来,把嘴里一直含着没敢嚼的那口能量棒咽下去,看着卡尔。
卡尔站在铁皮桌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肩架。冰冷、沉重、布满了七年的战痕。
又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封信。单薄、柔软、写着三行用力到戳破纸背的字。
雷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所以……战斗服你还要不要了?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种笑不受控制地从小腹涌上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最后从嘴角溢出来,带着一点压都压不住的傻气。
要。当然要
窗外,波士顿港的夜风还在吹。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停机坪的混凝土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照在那些停泊着的、沉默的钢铁巨像上。
普利德温飞艇上,有人又开了一瓶酒。
软木塞弹出来的声音响起,闷闷的,像一声遥远的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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