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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居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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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之后,是另一个避难所。

如果说81号避难所是一台走了两百年、随时会停摆的老钟,那么这片藏在墙体与管线之后的实验区,就是一块按停的怀表——静候着有人来重新拨动它。

林伟和奈特走在一起心想,奈特这几天风餐露宿,状态不在巅峰,万一……

这个念头尚未落定,两个人便已经走进了第三条走廊。

突然,头顶的灯全亮了。

那光来得太突然,让人有一种被注视的错觉——被某种没有面孔的东西盯着。

走廊尽头,一台自动炮塔从天花板夹层里无声降下。激光瞄准器在林伟的胸口画出一个猩红的圆点,稳稳地停在心脏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它们从走廊两侧的隐藏舱室里滑出。

猩红的圆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躯干上、额头上、手背上。

微微颤动,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在商议先咬哪一口。

不止炮塔。侧面一扇房门滑开,一台保护者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滋滋亮起的预热红光在灰暗的走廊里刺目得近乎狰狞,把墙壁映出一层病态的血色。

全部的火力,全部的敌意,全部的红外瞄准线,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空中织了一张网。

而林伟,站在网的正中央。网眼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激光束和实弹交替射来。

弹壳在地板上弹跳,叮叮当当,像不耐烦的雨点敲打铁皮屋顶。

墙壁上瞬间多了一排冒着青烟的白点,金属碎屑溅起来,落到他肩上又弹开,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伟侧身、沉肩,动作小得像在人群中侧让——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偏头避开一道激光,那束光擦过他的耳廓,把空气中一粒浮尘烧成了一颗微小的火星。

又一发实弹从他肋骨旁掠过,气浪掀动衣角,在身后的合金墙上凿出一个浅坑。

弹幕刚歇,他立刻就抬手还了回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只看到枪口一抬,子弹就滑出了膛。

子弹咬住第一台炮塔的液压管,管壁崩裂,液压油喷涌而出,然后炮口垂落。

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如法炮制。

每一发子弹都找上了关节,每一声命中都换来金属的哀鸣——有的像钝器敲击铁桶,有的像撕裂布匹。

大部分炮塔哑了火。

但林伟没觉得轻松。

他看到走廊另一端的奈特那边,安安静静,连一声枪响都没有——那些炮塔、机器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台去理会他。

奈特正蹲在一排通风栅栏前,用匕首撬开锈蚀的铁网,一只鼹鼠从里面探出鼻尖,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拧断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自家后院摘果子。

林伟想不通:这个避难所的安保系统,凭什么优先锁定自己?

就因为自己这张脸?

不对啊,避难所里也有其他黄种人。

还是因为自己的动作太快?不,奈特也不是没动过。

那到底是什么触发了这套系统?

但后果是实实在在的——枪声、切割器的尖啸、机器人沉重的脚步声,构成了一张移动的网,甩不掉,打不散。

只不过这个避难所毕竟不是什么军工设施,安保等级低到连防止实验鼹鼠逃跑都做不到。

这些防御在他面前,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一层纸糊的墙——他直接碾过去,钢铁像纸屑一样,纷纷扬扬,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里。

对于林伟来说,唯一的麻烦是——

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刚被流弹掀翻的鼹鼠窝。里面的幼崽早就顺着地洞钻没了影——网里的猎物,全跑了。

一只都没剩下。

见到这情况,奈特立刻决定分头行动。去追击那些被吓跑的鼹鼠。

林伟则叹了一口气,当即决定放弃挣扎——果然不出所料,自己输定了。

于是他收起枪,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铭牌还清晰可辨:实验观察室A病原体隔离区样本培养间。

几台残存的机器人还在追着他打。

林伟任由子弹擦着肩头飞过,偶尔不耐烦地偏一下头,像是在躲避恼人的苍蝇。

有一台保护者机器人过来挡路时,他直接抬脚,像踢废纸箱一样把它踹进墙角的黑暗里。

金属外壳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紧接着是一串零件散落的脆音——螺丝、弹簧、电路板,叮叮当当在地板上滚了一地。

径直前往此行的真正目标——生物样本储藏室。

穿过几间房间时,他放慢了脚步。因为墙角的扬声器里,忽然传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这些大概是昔日的观察室,当年专门用来观察实验样本的设施。话筒那头,是81号避难所居民们的日常对话。

监督者麦克纳马拉的嗓音从里面透出来:

我们必须保证避难所全部居民全天候处在监视之下。

医疗诊所的雅各布·福赛斯医生试图解释这有多么的困难:

我清楚。可是监督者——人手不够,我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了,诊所里还有六个病人等着换药——

不要跟我说可是。麦克纳马拉打断他,

一切都是为了避难所全体住民。雅各布,我们绝对不能让病原体向外扩散。

……遵命,监督者。

林伟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节奏。

看来避难所里的权力结构,和废土上那些掠夺者营地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穿的衣服不一样,说的话不一样,用的借口不一样。

继续前行,喇叭里的声音变得嘈杂而兴奋。大部分避难所的居民们聚集在公共餐厅,讨论着实验区里可能有的的好东西。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汤。

避难所科技的替换零件!你听见没有?不是那种拼凑的废铁,是真的原厂货!

一个男声带着掩不住的憧憬,声调往上扬,像是已经看见了被修好回收系统和空气净化系统。

咱这儿连把能用的扳手都快没有了……要真能翻出点东西——

另一个声音接话,中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掰手指计算,

肯定能换一天的休息时间,到时候我出双倍价,绝无二话。

有人笑,有人起哄,还有人在敲桌子,咚咚咚的节奏像是在催工。

他们谈论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热切的、发自肺腑的希望——不掺杂任何恶意。

那些声音像是有温度,从喇叭里淌出来,落在他肩上,带着一种暖洋洋的、属于活人的重量。

林伟听着那些充满希望的对话,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生活在封闭空间里的人,反而比废土上那些随时可能被掠夺者杀死的人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东西——这大概是避难所生活的悖论式馈赠。

废土上的人见惯了死亡,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明天可能就死了那今天就爽一爽麻木。

而避难所里的人,他们的世界只有这么大,每一件东西都来之不易。

除了康布斯一家。

霍特的声音从某个房间的喇叭里传出来,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

这下你可逮着机会数落我了。你只管唠叨我,我还无处可躲。

艾利克西斯的声音比他低,但每一个字都淬了火,烧得通红地砸出来:

说得真好啊,霍特。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就不能偶尔顾及旁人,眼里只有你自己是吗?你的女儿也有可能和奥斯汀一样——你却在抱怨自己得陪着家人?

她顿了顿,呼吸声从喇叭里传过来,粗重而急促:

我不是你的保姆,我还有事要忙活。水培室的营养液原料供给出了问题,整个餐厅下周的肉食供应都还没着落呢。如果你觉得陪我和女儿是一件苦差事——那你大可以走。

霍特试图辩护,他嘟囔着:

你就日理万机是吗?手头一堆要紧事?那我呢?我的事就不是事了?我也有工作,我也累了一天——

他的音量越来越低,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等待对方心软。

艾利克西斯的声音往上提了一度,

你想出去,可以。你自己去跟艾琳解释清楚,为什么你的私事比她的安危更加重要。你自己去告诉她——爸爸要去忙了,所以你一个人待着吧,反正奥斯汀有没有被咬和你没关系。

沉默。霍特在那边没说话,大概是在找词。找一句能把责任推回去的词。

算了。这事就此翻过。

他终于开口了。

林伟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真晦气。

心中记下这件事情,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生物样本储藏室。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金属门。

推开之后,一股干燥的、带着消毒水残余气味的风扑面而来——那是旧时光和密封空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房间不大,四壁是整排到顶的冷藏柜。

绝大多数柜门都弹开着。少数几扇没弹开的柜门玻璃上蒙着厚厚的霜,影影绰绰,看不太清里面还剩下什么。

房间正中,奈特正背对着门站着。他腰间挂着一串鼹鼠牙,白森森的,用细铁丝串成一圈,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收获颇丰。

面前是一扇玻璃隔墙,玻璃上干干净净,明显被擦拭过。

玻璃后面,一台白色的巧手机器人悬浮在半空。

三只机械臂折叠在身侧,姿态优雅而克制。球形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瓷白色光泽,像一颗打磨过的珍珠。

而储藏室门边,有三个放在地上的储藏柜。

柜子的边角被磨得发亮。每一口柜顶都放着一根蜡烛,烛芯周围积着干涸的蜡泪,像凝固的眼泪。

旁边叠着一件白大褂,折痕清晰而整齐,袖口处有轻微的磨损,领口泛着淡淡的黄——洗了很多次,折了很多次,又被轻轻地放回去很多次。

就连柜面上的每一道折痕都有光泽——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擦,持续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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