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特殊口味的核子可乐(1/2)
摩顿中央地铁站
归属:芳邻镇地下交通网络|联邦北部核心货运枢纽
主要职能:爬泥地—康提路口沿线农场物资、零件、情报的集散与中转;改造后的小型货运地铁衔接芳邻镇、邦克山、钻石城,以规避地表匪患。
昔日景象:全天候运营,人流货流密集,废土北部最具活力的地下交易点之一。
封锁原因:邻近摩顿中学的枪手帮派因补给问题频繁劫掠过路商队,义勇军强制实施军事封锁。
封锁后果:所有货运、商人被迫改走里维尔车站,通行效率下降约70%。
备注:封锁持续中,恢复时间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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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特从昏迷中醒来。
他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舌根那股金属味愈发浓重,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像吞了一枚生锈的硬币。
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一张金属椅上,皮革束带勒进手腕和脚踝,动弹不得。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类似手术室的房间,光线冷白刺眼,空气里漂浮着浓得呛人的消毒水味。
旁边的工具桌上,钳子、骨锯、电击夹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灯管的光落在锃亮的金属表面,折出冷硬的银白。
每一样器械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像在等待一场精心筹备的演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人——普雷斯顿·加维。
他正背对着门口在墙角洗手。
水声哗哗地冲刷着指缝,冲了很久,像是在洗某种看不见的、渗进皮肤纹路里的脏东西。
听到动静,普雷斯顿拧紧水龙头,慢慢转过身来。没有说话。
克林特动了动手指,束带立刻勒进肉里,磨出一道钝痛。
不说话?克林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音,有些沙哑,那你是来干嘛的,普雷斯顿。叙旧?还是……来看我什么时候咽气?
普雷斯顿低头看着那些锃亮的刑具,伸出手,指尖拨了一下钳子的咬合口,金属相碰发出清脆的声。
来看看你。他终于开口,声线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喘气。
可惜了,我还活着。克林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让你们失望了。
普雷斯顿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些冰冷的器械,直直落在他脸上,我一点都不失望。
他走到桌边,拿了张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像是在为碰什么脏东西做准备。
我记得我们上一次面对面,还是在昆西,跟霍利斯上校一起。那时候霍利斯把铅笔夹在耳后,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比划着,说要把昆西的房子打通,架设交叉火力——
克林特盯着他擦手的动作,指节微微绷紧。他当然记得。那个傍晚,昆西的夕阳把会议室的窗户染成橘红色,霍利斯的声音洪亮而笃定,像在描述一件已经实现的事情。
当时他劝霍利斯投降。枪手的人数是义勇军的三倍,装备强十倍,北面的援军也指望不上。体面地退,总比全灭好。
记得。克林特干涩地开口,那次……我们不欢而散。
普雷斯顿把布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结果第二天,你就带着枪手从我们讨论过的高架桥缺口打进来了——我们连防线都没来得及调。
克林特扯了扯嘴角。那缺口还是他指出来的。
昆西本来有机会。
霍利斯上校不止一次在深夜巡哨时站在那截高架桥底下,用指关节敲着锈蚀的桥墩,说这里得增添人手,枪手要是从上面摸过来,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但加固的材料迟迟没到,北面的补给线被劫了三次。
克林特在枪手高层面前坐下时,第一句话就是:
昆西北面高架桥的支撑柱有两根已经锈穿了,可以直接炸断,然后从缺口上去。
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只化作一句:
是啊。所以呢?
他以为普雷斯顿会暴怒。会抓起桌上的钳子,会揪着他的领口把那些昆西的细节吼出来。但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出现。
普雷斯顿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克林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痛,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克林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普雷斯顿来,不是为了复仇发泄的。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克林特。
普雷斯顿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什么时候跟他们搭上线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遵守义勇军的誓言?
克林特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干又冷:
誓言?他歪了歪头,脖颈处的束带跟着绷紧,
谁先背弃的?是那些缩在安全区里互相咬的老爷们,还是我?
普雷斯顿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承认当时义勇军的中高层确实是一群虫豸。
那霍利斯上校呢?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他是个好人。一直相信义勇军的理念,想让联邦变得更好。
他还记得霍利斯巡哨的时候总爱哼一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
那首歌的歌词普雷斯顿记得几句,
雪花飘了很远,飘到我故乡的山,山脚下的村庄,是我温暖的港湾。
克林特也沉默了。
他也想起霍利斯分咖啡的样子。把最后一罐咖啡留给了伤员,自己喝白水,还骗大家说他喝不惯。
随即,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
那里有一块旧伤疤,是十年前被妖怪熊啃的。
我一直相信,如果你想给混乱带来秩序,你只需要一样东西——力量。真正的,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力量。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看着普雷斯顿腰间那柄冒着幽幽绿光的电浆手枪。
可惜霍利斯直到死都不认这个理。
他盯着那把枪,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你觉得呢,普雷斯顿?
普雷斯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手枪。
你觉得我想用这个杀你?没错,我很想现在就杀了你。但这些事情……不是杀了你就能解决的。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墙角。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冷藏箱,灰扑扑的,和这间无菌室格格不入,箱盖上甚至沾着一点干掉的泥痕。
我听人说,复仇是最顶级的好酒——尤其是亲手报复。可惜我喝不惯酒。
弯腰打开箱盖,他取出两瓶还冒着冷气的核子可乐。
标签颜色鲜艳,红白相间,印着核子可乐的标志,唯一不同的是瓶盖是塑料的,没法当瓶盖货币用。
肘击关上箱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面上炸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可是刚下生产线的——是核子世界在战后生产的第一批核子可乐。
普雷斯顿晃了晃瓶子,看着气泡在深褐色的液体里翻滚,
听说有个金发姑娘,连饭都不吃,把工资全砸在这上面了——逼得市长把她的工资从一月一发调成一天一发。
他拿起另一瓶,拧开瓶盖。然后把瓶口递到克林特嘴边。
好好享受吧。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喝到的最后一瓶可乐了。
克林特看着那瓶凑到唇边的可乐。瓶口冒出一团白气,冷雾袅袅上升,在冷光灯下像一小片活过来的云。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核子可乐了。
昆西大屠杀之后,没有任何商队敢靠近昆西,他喝过的只有净水、变味的咖啡,偶尔有走私来的威士忌,也是掺了水的劣货。
眼前这瓶,冷气是真的,气泡是真的,凑近了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带着一点焦糖和碳酸的刺鼻感。
他张嘴,灌了一大口。
气泡炸在舌面上,甜得发腻,那股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滑得太顺了,顺得像一条早就铺好的路。
忽然有点恍惚。
在昆西的那一晚之后,他喝过的东西都是苦的、涩的、酸的——只有咖啡还算好点,至少能暖胃。
可乐很快见了底,瓶底剩下几滴,顺着瓶口滑下来,滴在他膝盖上,冰凉的一小片。
普雷斯顿看着他喝完,眼神中压抑着一种生理上的厌恶——那种厌恶很克制,像一个人看见蟑螂但选择不去踩,只是移开目光。
最迟后天,联邦会有很多人来看你。带孩子的,自己来的……你可以在他们面前逞英雄,也可以闭嘴。随便你。
咔哒。门锁落下。
只剩下克林特一个人,被绑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对着满桌从未被使用过的刑具。
月光从磨砂玻璃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像在互相呼唤。
克林特低下头。脖子上的束带勒出一道红痕,皮肤底下透着青紫。
泰莎把他架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钱。
值钱。他咀嚼着这个词。
他被枪手高层用过,用完就扔;
现在他被绑在这里,等着被当作展览品,供联邦的人参观一个叛徒的下场。
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鼻音,像被可乐呛到了一样。
值钱?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却清晰,
那他们至少得买得起我。
他顿了顿,偏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他妈又不是打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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