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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特殊口味的核子可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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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落下的瞬间,普雷斯顿大步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左转,第三扇门。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这是一间消毒室。他拧开阀门,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漂白剂混合的气味。

他站在水下,低着头,双手撑着墙壁,肩膀微微起伏。

水流顺着他后颈淌下去,沿着脊背的弧度滑进衬衫里,布料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意一寸寸渗进骨头。

用力搓洗手指——指缝、指甲、掌心,来回搓了三遍,直到皮肤发红发烫,指腹泛出洗得太用力才会有的那种粉白色,他才关掉水。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他扯了扯领口,呼出一口白气——消毒室里冷得像冰窖。

普雷斯顿走向角落的铁柜,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瓶威士忌,标签被潮气沤得斑驳模糊,但瓶身密封完好。他正好需要一口烈酒来暖身。

拧开瓶盖,凑到鼻尖嗅了嗅,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他皱了皱眉。

普雷斯顿喝不惯酒。

酒精对他来说永远是一种需要忍耐的东西,像喝药,从来不是享受。

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会浪费。

仰头灌了一口。液体划过喉咙,灼热,粗糙,像吞了一团火。

咽下去,胃里腾地烧起来,跟刚才那股寒意撞在一起,逼得他打了个寒噤。

垂下眼,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慢了些。

酒液在舌面上铺开,普雷斯顿咂了咂嘴,他品不出什么层次,只尝出一种很笨拙的烈度——直接,蛮横,不讲道理。

然后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指腹。

没有可乐的味道了。干干净净。

普雷斯顿这才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深夜。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连一丝风都没带进来。门轴没响——被人提前上了油。但克林特还是醒了。

在废土上活这么多年,他这条命就是这么从死人堆里拣出来的,浅眠已经刻进骨头里。

他等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才微微掀开眼皮。月光正好从磨砂玻璃外漏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轮廓半明半暗。

看清来人后,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布莱克家的人。

他和这几个人见过几面,做过几次中间人,酒桌上碰过杯,替他们解过围。

但从没真正信任过。

克林特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那人背光,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薄边,五官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灰绿色的,像混了尘土的旧玻璃。

你们来捞我,图什么?

那人没抬头,开始解扣环,指尖翻得利落,皮革扣带啪嗒一声弹开:

我们也被卖了。你必须跟我们走。

去哪?

摩顿中学。

那人凑近了些,

那里的地下就是75号避难所。

克林特的瞳孔缩了一下。75号。

那是枪手的老巢——传说中战前摩顿中学的孩子们在那座避难所里被筛选、育种、淘汰、最后起义杀了管理层,逃进废土,变成了后来的枪手。

他投靠枪手这么多年,问过不止一次,但从没人告诉他。

为什么是那里?

那人语速极快,像在倒豆子:不久前他们和枪手总部断了联系,物资快耗尽了。布莱克家愿意倾尽全部力量,辅佐你前去接管。

克林特忽然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被勒出的红痕,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廉价的纹身。

他被自己人卖过,被敌人绑过,现在又有一帮人跑来说要把他捞出去当救世主。

三人没有走正门。

沿一条维修通道往外摸,通道里积着厚厚的灰,但灰上有新鲜的脚印,像是最近被人踩出来过的。

墙角的管道滴着水,水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数倍,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脚下从碎砖地变成野草地,又变成泥泞的荒地。

身后隐约传来喊叫声,不是追兵——更像发现人没了之后惊慌失措的呼喝。

摩顿中学离摩顿中央地铁站非常近,而且的是——这一路上一个人都不会有。

克林特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后,审讯室外的阴影里无声地滑出几道纯白的人影。

那是学院制造的顶级生化防护服,通体雪白,接缝处严丝合缝,呼吸器在死寂中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

领头的抬起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打了个手势——手指动了两下,意思是按计划执行。

他们开始对克林特经过的所有地方进行消杀。

高压喷管里吐出细密的白雾,落在墙根、地面、门把手上,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墙角的一小块霉斑、地面上一滴干涸的血迹、门把手上残留的皮脂痕迹,全部被化学药剂吞噬殆尽,连气味都没留下。

所有克林特碰过的东西,全部被集中销毁。

一桶接一桶的燃料浇上去,火把一扔,橘红色的火焰轰然腾起,把浓稠的夜色烧出一个刺眼的窟窿。

火焰舔舐着金属床架,皮料在高温里卷曲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尤其是克林特喝过的那瓶核子可乐,被单独拎了出来。

一名防护服人员举起喷火器,幽蓝的火焰精准地舔舐过瓶身,玻璃在高温里扭曲、发软,最终缩成一团辨认不出形状的疙瘩。

布莱克家的老管家站在火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火光照亮他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靴子碾灭了脚边一粒火星,转身,缓步登上二楼。

屋内,林伟站在窗边。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几乎触到对面的墙壁。

普雷斯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他脸泛着清洗过后发红的干净。

手中还紧握着一支特制注射器,已经空了——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广谱万用抗体血清,居里特制,旁边还画着一只小小的荧光蓝色蝴蝶。

管家上前躬身,腰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一个直角:

将军,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感到满意。

林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颗男性头颅上。威廉·布莱克,特工帮二把手,玛格丝的弟弟。

他被清理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喷了发胶。

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像睡着了一样——他本来和玛格丝·布莱克一起送来的。

林伟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和:

脑前额叶切除手术,亏你们做得出来。我原本以为,你们会随便找两个无名尸体的脑袋来糊弄我——那样我就有借口和你们翻脸了。

管家赔笑,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您说笑了。

林伟没有说笑。他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他需要一个榜样,一个血淋淋的、能让人记住很久的榜样。

但布莱克夫人比他想象的更狠——虎毒还不食子呢。

她砍下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人头装进箱子送来;

又对剩下的女儿玛格丝实施了前额叶切除手术——玛格丝现在正坐在轮椅上,嘴角挂着涎水,眼神空茫。

好了,你回去吧。

林伟淡淡开口,目光从桌面上移开,

替我向老夫人问好。就说……我记住了她的。

管家躬身告退。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没有抖,脊背挺得笔直。

但在走廊尽头拐弯的地方,他停了一步,抬手擦了擦眼角,很快又放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生化防护服的人员走进房间,二人捧着一只密封箱。

箱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出来——玻璃刚冷却不久,还带着余温。

箱子里躺着那团玻璃疙瘩,正是克林特喝过的那瓶核子可乐。

林伟伸手拿起这团熔融的玻璃残件,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琥珀,边缘还带着火焰灼烧过的焦痕。

“整整七十七种病原体,这可是连战前最疯狂的饮料师都不敢尝试的‘新配方’。”

林伟将玻璃残件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希望克林特先生,能品出这份用心良苦。”

月光下,克林特走在去往75号避难所的路上。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克林特不是一块可以被随意贱卖的废铁。

夜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荒野上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天上没有云,但星星很亮,银河像一条淡白色的绸带横贯天际,从地平线的一端拉到另一端。

远处,摩顿中学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几栋残破的建筑矗立在地平线上,像一排断裂的牙齿,在月光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

那里将是他的,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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