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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废土上的成吉思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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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德·哈克尼斯——2296年时。他担任钢铁兄弟会联邦(波士顿)分部圣骑士、兼联邦外派特使,奉麦克森长老之命前往西部的51区,取回冷聚变元件,阻止兄弟会多派系爆发内战。

性格圆滑风趣、情商很高,擅长拉拢人心,一开始拉拢马克西姆斯与其组队行动。

由于某些未知原因。极度憎恨尸鬼。

至于现在吗——————

赞德·哈克尼斯把围裙系好,又正了正头上的厨师帽。

这帽子有点大,老往下滑,他抬手压了压,确保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后厨又热又闷,油脂混着香料的味道直往脸上扑。案板上是只远港来的辐射鸡,冻得硬邦邦的,皮上还挂着霜,摸上去跟块石头似的。

他拿起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正准备下刀,余光却扫到了窗玻璃上的自己。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可每次看还是觉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深皮肤、高眉骨、深眼窝——典型的南亚长相,在这联邦的地盘上,就像一勺辣油倒进了奶油汤里。

他想起了祖父。

老爷子就爱坐在火堆边上,翻来覆去地说他们老家在印度——虽然老爷子连印度在破地图上的哪个位置都指不出来。

但有句话他记得比什么都清楚:咱家的味道,是从那儿传下来的,可不能在你这一辈断了。

祖父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总攥着个铁皮茶叶罐,四角磕瘪了,上面的漆掉得七七八八,隐约能看出原来大概是红色的。

有一天晚上,老爷子把他叫到跟前,把这个罐子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拿着,这里头是你曾曾祖父传下来的东西。

赞德打开罐子。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折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是——成吉思鸡的配方。

上面列了十七种香料,现在能找着的不过五六样。

钻石城卖的姜黄粉颜色淡得不行,像掺了灰;

芫荽籽凑合用,烤一烤还能出点香味;

孜然怎么找都找不回那个味儿。

至于藏红花、小豆蔻——想都别想,废土上连听都没人听过。

赞德记得自己第一次对着这个单子发呆,足足坐了半个钟头,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换个人早把这破纸扔灶里烧火了。

但赞德没扔。

他记得祖父另一句话,那句话老爷子每回说的时候眼神都特别亮:

好味道不是拿稀罕东西堆出来的,只要用心烹制,滋味自然动人。

行,那就用心做。

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鸡块剁得大小差不多,每块都得带皮。然后下油锅炸。

香料先下锅焙一下,出了香味再倒油,然后下入姜和蒜末——个头虽然小,也辣得冲鼻子,但熬得住,越熬越甜。

倒入由双头牛的牛奶制成的酸奶。

拿锅铲来回翻,洋葱丝在油里慢慢变色,边儿卷起来,从惨白变成焦黄,甜丝丝的气味混进香料里。

然后倒入由番茄,辣椒,生姜,大蒜,淤泥豆,塔莓,哈布花,灰烬花,野西瓜花,萝卜花,变异蓟,以及自己研发的秘制香料,所熬成的肉汁。

这时候才下入炸好的鸡块,来回翻炒,让每块肉都裹上肉汁,黄澄澄的,看着就馋。

热气往上一扑,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赞德眯着眼闻了闻,嘴角翘了一下。

嗯,火候正好。

手上忙活着,他脑子可没闲着。进兄弟会之后他就琢磨过自己到底能干啥。

当兵?他见过那些圣骑士,穿上动力甲威风得不行,一个个跟铁罐头似的,走路咣当咣当,枪一扛,气势拉满。

昨天他还特意去训练场边上看了会儿,他哥们儿卡尔就站最前头,新提的圣骑士侍从,一身肌肉把那身制服撑得挺括括的,太阳一照,跟贴了金似的。

赞德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胳膊——跟卡尔的一比,活像筷子傍树桩子。

算了,打架不是他的命。

但他有别的本事啊——嘴甜,会来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兄弟会里那些学士,一个个聪明得不得了,搞研究没得说,可你要让他们出去跟聚落谈事儿、跟商队扯皮、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一个个都嫌烦,推三阻四,恨不得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

但是联络人,外交干事。跑外勤、对接各方势力、谈条件、拉关系、疏通关节——这些活儿总得有人干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活儿他干正合适。

锅里的鸡块滋滋啦啦地响着,汤汁开始收稠,裹在肉上油汪汪的一层。

赞德铲子翻了翻肉,也翻了翻心思,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下午,后厨总算消停了,灶台刷干净了,锅碗瓢盆归了位,赞德正靠着灶台歇气,门“哐”一下被人撞开。

赞德!赞德!快来看!

卡尔那大嗓门隔着半个食堂都震耳朵,震得头顶的吊灯都晃了晃。他扛着个沉甸甸的金属桶,吭哧吭哧走进来,桶上全是水珠子,一看就是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寒气还没散。

好东西!你绝对没见过的好东西!

啥啊?赞德凑过去。卡尔把桶往灶台上一墩,桶底磕在铁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掀开盖子——满满一桶乳白色的,浓稠稠、亮堂堂的,在厨房的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奶油。

就奶油啊?赞德有点泄气,肩膀垮了下来,我们的冷库里不还有半桶嘛,上礼拜刚补的货。

你那半桶能跟这个比?卡尔舀了一勺直接怼他嘴边,尝尝!你尝尝再说!

勺子怼到了他嘴唇上,赞德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这奶油一进嘴,感觉就两个字:温润。

绵密得跟云彩似的,在舌尖上化开,稠但又不腻,厚但又不重。像丝绸从舌面上滑过去,顺顺当当的,一点涩感都没有。

紧接着甜味上来了,不齁,恰到好处,奶香在嘴里绕一圈,然后干干净净没了,嘴里就剩一点清爽。

那层余味薄薄的,跟清晨的露水似的,一下子就散干净了。

赞德舔了舔嘴唇,又舔了舔。

他做饭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一种食材给震住了。手指头捏着勺子,半天没放下。

他平时用的那种普通奶油——跟这勺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赞德瞪着那桶奶油,声音有点发飘,这奶油哪来的?

义勇军的将军送的!卡尔一拍桶壁,桶身嗡地响了一声,寒气在桶壁上凝成的水珠被震落了几滴,他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做菜用的——将军今天要来吃你做的成吉思鸡!专程来!

赞德的脑子嗡了一下。

义勇军的将军,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昆兰督学提过,连食堂里打饭的大婶都说过:那将军啊,是个能人,咱们兄弟会跟他合作之后,补给线顺多了。

兄弟会的人提起他,语气都带着三分敬、三分服。

你是说……将军?义勇军的总将军?亲自来?吃我做的鸡?

卡尔把桶往他跟前推了推,所以这桶奶油是人家特意送来的,你好好用!别给咱兄弟会丢人!

赞德深吸一口气,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又压了压帽檐,手指头微微发颤。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锅已经炖到一半的成吉思鸡,汤汁收得正稠,颜色也对了,香味已经出来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端起锅,把里面的肉汁整个倒进了水槽。

哎你——卡尔瞪圆了眼。

重做。赞德把空锅往灶上一搁,语气斩钉截铁,用新奶油,从头到尾重新做一遍。

香料重新称,洋葱重新切,鸡重新下锅,每一道工序从头来过。

新奶油他分三次加:第一次炒底,让乳香渗进油里,跟洋葱和香料融合;

第二次收汁,让汤汁变得浓稠绵密,裹住每一块鸡肉;

第三次,出锅前最后一刻,淋上去,借余温化开,只留香气,不留腻感。

厨房里香味越来越浓,浓得连门口路过的人都探头往里看。卡尔蹲在门口,吸着鼻子,一脸满足,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闻着就香。他吸了吸鼻子,

赞德没答话。他盯着锅里的汤汁,像一层琥珀色的绸缎裹着鸡块,轻轻冒着细密的小泡。

鸡皮上的油被熬出来了,跟奶油融在一起,在锅底转着圈。

火候正好。

菜出锅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他盛出最好的几份,每块鸡都码得整整齐齐,酱汁浇上去把盘底铺满,边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亲自端到传菜口。

他把托盘递给负责跑腿的新兵,声音压得低低的,

趁热送去。。

那人接过托盘,小心翼翼地端稳了,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啪啪地远去。

赞德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没等太久。

传菜口那边传来消息。传令兵一路小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喊了一句:

将军很满意!将军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成吉思鸡!

赞德愣了两秒,长长松了口气,心总算放下来了,那股一直憋在嗓子眼的气呼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抹了把汗,把锅里剩下的鸡盛出来分给大家:

来来来,都尝尝,管够!

大伙早被香味勾得不行了,锅铲还没放下就有人端着碗凑上来了,一拥而上,食堂里顿时一片吸溜声和赞叹声:

哎哟,今天这鸡怎么这么好吃?!

换了奶油吧?滑得很,入口就化了!

香!还不腻——比之前那几回都顺口!比上回长老来视察那次做的还香!

赞德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

赞德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大家吃得满嘴油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有些粗糙的手,笑了。

就在这时候,食堂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兄弟会制服的传令兵走进来,手里捏着封信,四处瞅了一圈:赞德·哈克尼斯在吗?有你的信!

在在在!赞德赶紧挤过去,拨开前面挡路的人

你老家那边托人捎来的,急件。

传令兵把信递给他。

急件。

赞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手指头有点僵。

就看了两行。

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食堂里还热闹着,杯盘叮当响,说笑声、咀嚼声混成一片。

可赞德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的,跟灌了水似的,眼前发花,信上的字像活了一样往眼睛里钻——

昨晚上。狂尸鬼潮。来了一大波。镇子被攻击了。他母亲伤得很重。快不行了。

赶紧回来。

一声,信纸从他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边角沾了点地上的油渍。

赞德的双腿一软,膝盖一声砸在地板上,砸得地板都震了一下。

旁边有人手里的碗都吓掉了,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赞德!

赞德你怎么了?!

食堂一下乱了套。有人跑过来扶,有人弯腰捡信,有人扯着嗓子喊军医。

赞德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板,手指头攥得发白,嗓子眼里挤出几声不像人动静的声响——然后那声音一下子就断了,变成嚎啕大哭。

他浑身都在抖,眼泪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水印子。

想起为啥要离家。

其实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母亲给他安排了个婚事,邻村老皮特的闺女。那姑娘怎么说呢……赞德曾经跟人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后来传遍了整个聚落,成了他的笑话,每次回村都有人拿这事儿打趣他。

那天晚上他跟几个发小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喝劣酒,有人问他:你不是要娶皮特家闺女了么?啥感觉?

赞德灌了一口酒,舌头大了,扯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愿为她付出生命。

发小们都瞪圆了眼:哦?这么痴情?

赞德把酒瓶往地上一墩,打了个嗝,醉醺醺地接了下半句:

——如果真的娶了她,我马上就去自杀。

这句话第二天就传到了他母亲耳朵里。他记得母亲气得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故意放弃了离家更近的义勇军,跑去加入了离家远得多的钢铁兄弟会。

现在他跪在食堂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我跑那么远干什么?我图什么?我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了。

赞德猛地爬起来,推开边上扶他的人,踉踉跄跄冲出食堂,一头扎进傍晚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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