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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废土上的成吉思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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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进停机坪,门口停着一排悬浮摩托,铁灰色的车身在夕阳底下泛着冷光。他跨上一台,钥匙一拧,引擎嗡一声响,车浮起来,排气筒喷出一股青烟。

赞德!你干什么去!你连假都没请——身后有人追出来喊。

来不及了!他吼了一声,嗓子劈了,我妈快死了!

车猛地窜出去,像箭一样扎进黄昏的风里。两旁的营房刷刷往后倒,警卫哨塔上的兵朝他挥手喊话,他什么都听不见。

卡尔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他一跺脚,转身就往行政楼跑——他得替赞德请假,得跟长官说清楚原委,不然人回来了算擅离职守,得挨处分。

办完,他跨上另一台摩托,油门拧到底,朝着赞德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食堂高台上,麦克森和林伟正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着成吉思鸡和煎薄饼。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麦克森叉起一块鸡肉,蘸了蘸盘子里浓稠的酱汁,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眉毛抬了抬。

嗯?今天这酱汁的味道怎么这么好?

他放下叉子,又端详了一下盘里的鸡块,用叉子拨了拨酱汁,看着那层奶润的光泽:

你带来的是什么奶油?口感怎么这么好?

林伟咬了一口煎薄饼,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之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是双头水牛的水牛奶做的——这是核子世界的市长麦肯琪开发出来的特色产品。她在核子世界搞了个牧场,专门养双头水牛,产奶量不高,但品质非常好。她给我送了一批来,想让我帮她做做推广。

核子世界?麦克森皱了皱眉,那个地方养牛?

麦肯琪清理了一大片区域,现在外围安全多了。然后开始想法子创收。这奶油就是她主推的产品之一。

林伟用叉子点了点盘子,

成本不低,但品质确实过硬。

麦克森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层奶香浓郁的酱汁,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入口时那种温润顺滑的口感,二话不说,直接开口:

我等下就下订一批。签长期供应合同。

林伟笑了一下,那我就替她感谢你了。她要是知道兄弟会成了核子世界的大客户,估计得乐得睡不着觉。

两个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喊声、奔跑声、引擎的嗡鸣,桌椅被撞翻的动静,还有人扯着嗓子吼,乱成一片。

麦克森和林伟同时抬头,透过高台的玻璃窗,看见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身影冲出食堂,跌跌撞撞地跨上一台悬浮摩托,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黄昏里。

紧跟着又一个人影追了出去,跨上另一台摩托,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红痕。

那是……哈克尼斯?麦克森皱起眉,把叉子搁下,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叫来一个传令兵,问了两句,才知道赞德家里出了事。

麦克森听完,叹了口气,感慨了一下世事无常。

倒是林伟,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有狂尸鬼潮袭击聚落?

他记得确实是有这件事情,但那地方就在义勇军的一条固定巡逻线上,没有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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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德把油门踩到了底,风刮得眼睛生疼。眼泪刚流出来就被吹干,干了又流。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小镇的轮廓。

教堂尖顶、亮着灯的独栋房子、谁家院子里还没收的儿童自行车,车筐里还搁着一只布娃娃。村口的老树还在那儿,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暗下来的天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没有火光,没有烟尘,没有狂尸鬼的嚎叫。

村子里甚至还有人开着窗户放收音机,传出什么钻石城电台的晚间音乐节目。

赞德来不及多想。他骑车冲进村口,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然后他猛地愣住了。

镇上在办葬礼。

白色的帐篷搭在教堂旁边的草坪上,折叠椅整齐地摆成几排,花圈和花篮靠在入口两侧,晚风里轻轻晃动,花瓣簌簌地响。

几个穿深色衣服的镇民站在帐篷外面,低着头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轻。教堂侧门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管风琴低低地响着,是那种慢板的哀乐。

赞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母亲的葬礼。

连车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膝盖磕在车座上蹭破了皮也顾不上,疯了似的冲进教堂,撞开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的灵柩——半开的棺木,棺木是松木的,刷了一层清漆,边角还雕着粗糙的花纹。里面是一具被白布盖着的遗体。白布下的轮廓隆起,胸口的部位撑起一个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看上去是女性。

棺木旁边坐着几个穿黑衣的人,有一个妇人正低头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

赞德的腿一软,扑通跪倒在灵柩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疼得钻心,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扑上去,抱住棺木的边缘,脸埋进白布里,嚎啕大哭:

妈!妈!儿子回来了!儿子来晚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妈——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把这一路上憋着的那点侥幸全哭没了。

他把额头抵在棺木边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木头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温热的泪水渗进木纹里: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无奈,带着好笑,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嫌弃:

嚎够了没有?你妈我还没死呢。

赞德猛地抬起头。

灵柩旁边就站着他的母亲。

她好好站在那里——活生生的,气色红润,甚至比上次他离家时还圆润了一点。脸上表情又气又好笑,嘴角抽着。

赞德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通红,鼻涕拖了一道:

你……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劈成了两半,妈……你不是……

不是什么?死了?母亲叉着腰,眼睛一瞪,你妈我活得好好的!能吃能睡!

可是信上明明说——

这是老约翰家的葬礼,你冲进来就扑人家棺木上哭——家属还站你后头呢!你也不看看照片!

母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提了提,朝祭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赞德顺着母亲的手指看过去。

祭台正上方,摆着一幅放大的黑白照片。木框镶着边,照片里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金色的头发,戴着棒球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照片底下摆着一排白蜡烛,火光摇曳着。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棺木旁边那几个穿黑衣的人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抹眼泪的妇人已经不哭了,嘴巴半张着,表情凝固在脸上。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手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抽动着。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穿深色衣服的镇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努力憋笑的扭曲。

赞德的母亲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都鼓起来了,像是在心里默念我生的我生的我生的。

然后她上前一步,一把拎起儿子的后领,像拎一只闯了祸的猫。

丢人现眼的东西。走,回家。

妈……可是那封信……

回家再说!母亲不由分说,攥着他后领的手指头收紧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趔趔趄趄地往外拽。

晚风迎面吹来,吹得脸上的泪痕又凉又紧。他被拖着穿过草坪,经过那些努力憋笑的镇民,经过白色的帐篷和花圈,脚步踉跄,脑子里终于一点一点转回来了。

赞德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此同时,卡尔终于赶到了聚落外。

他一路追着赞德的尾灯。眼看着村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刚要松一口气,目光忽然被村口的一幕吸引住了。

村口的土路边上,停着两辆义勇军的悬浮摩托,车身上刷着蓝绿色的标志。

两个穿着绿色92式的义勇军侦察兵,正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按在摩托车边,动作麻利地给他戴上手铐。

白大褂那男的没怎么挣扎,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一副认栽的样子。

围在他身边的,是一大群人。

一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冲着两个骑手嚷嚷:

凭什么抓人!我听说他不过是装了几个逼而已!

就是!装逼怎么了!哪条法律不许人吹牛了?你们义勇军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人家就是嘴上说说,又没碍着谁!你们这抓人得有个说法吧!

放人!赶紧放人!

卡尔停下车,远远地看着,心里一阵嘀咕。

义勇军什么时候管起这个了?

废土上吹牛的人多了去了——酒馆里三杯下肚,谁不说自己当年拿着把小刀单杀过死亡爪?

他前两天还在芳邻镇听一个醉鬼吹牛——说自己当年打过还是小屁孩的麦克森长老的屁股呢。

谁会信?

两名骑手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走也走不了,说也说不过,被缠得焦头烂额。

其中一个骑手几次想开口,都被七嘴八舌的质问声淹没,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

“这是公务,请你们让一让……”

而被铐在车上的那名男子,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可村民不依不饶。人群越围越紧,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两个骑手淹没。

终于,那个一直试图解释的骑手受不了了。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杰克·芬奇。他吸一口气:

够了!都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后面还有人在嘟囔,但声音低了下去。

杰克·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不良言论被抓的——我们没有这么闲。他犯的是——非法行医!

村民们愣住了,张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私底下给人做性别重置手术。

杰克的声音沉下来,

收了不少钱,接了好几单活。

结果他学艺不精,好几个患者都下半身大出血,没救回来“

我们今天就是抓他回去接受审判——顺便防止他被受害者家属打死。

至于我们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杰克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是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我们本来打算悄悄把人带走,回头按程序处理。

结果呢?你们倒好,一个个胡搅蛮缠,非逼着我们说出来!

人群沉默了两秒。晚风从村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村口,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装逼’,是装上去的‘装’?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瞪圆了眼,有人张大了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有人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小约翰?!老约翰家的小儿子?!

今日老约翰家办的那场丧事……老约翰家小儿子没了,对外说是急病……

我说呢,约翰家小儿子怎么突然就没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这会儿一个个脚底抹油,恨不得离那摩托车八丈远。

人群像退潮一样,哗一下散了个干净。

村口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俩骑手和被铐着的那位庸医,以及树下几片被踩烂的落叶。

这差事……杰克累得肩膀都塌下来了,

也太难干了吧。

怪不得其它侦察兵都不跟自己抢这条巡逻路线——出发前他把任务单往桌子上一拍,队里那帮家伙立刻齐齐点头:

好好好你去你去。

更别提——他还要给同僚们带一堆东西回去:这个要买药,那个要带烟,还有要捎几本成人杂志的……零零总总,塞满了半个储物箱。

他现在车上那个大铁箱里除了补给就是代购,沉得减震都压下去一截。

本来还指望着顺路回芬奇农场歇一晚的。

越想越郁闷,重重叹了口气,把头盔重新扣上,朝队友摆了摆手:

歇一会吧,我们等下再走。

卡尔站在不远处,全程看完这场闹剧。

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非法行医。装逼。大出血……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拼成一个完整的、离谱的画面。

卡尔忽然觉得,自己对“民风淳朴”这四个字的理解,可能需要重新校正一下。

半晌,他憋出一句:

“……这都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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