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云雀和勋章(2/2)
Jetepraitête——
我要拔光你头上的毛。
那旋律轻快又甜美,三拍子的节奏柔柔地摇摆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温暖的摇篮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枪手新兵听不懂法语。他只觉得头皮一路凉到脚底。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废土上长大的孩子,谁没在废墟里翻到过干瘪的尸骨、被掠夺者剥干净的残骸、被变种生物啃剩的半截躯干?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一台机器人,一边用旋转的圆锯割人皮肉,一边用温柔得不像话的腔调哼童谣,像是在哄一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入睡。
那种反差太锋利了,锋利到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了。
一片。两片。三片。
那台机器人挨个儿走过去,每个人它都不放过。
它的歌也没有断过,那旋律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甜度,仿佛这间屋子是它的游乐场,而地上那些人形是它正在采收的果实。
然后,它停住了。
枪手新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台机器人微微倾斜机身,像在侧耳倾听。
它的光学镜头缓缓聚焦——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然后移到他攥紧的拳头上,最后定在他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太明显了。那呼吸的节奏、那心跳的加速、那肌肉不自觉的细微颤抖——生命体征太明显了。
歌声停了。
那台机器人朝着他,飘了过来。
圆锯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机械臂的末端,那片银白的圆锯还在缓缓转动,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湿光。
枪手新兵张大了嘴。
啊——!!
声音撞在四壁上又弹回来,在这间密封的、死寂的房间里激荡出一阵又一阵的回响,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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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伟正和麦克森一同庆祝75号避难所行动的胜利。并不知道隔离基地里正有人发出绝望的叫喊
庆祝的地点很简陋——隔离基地的办公室里,一张铁皮桌子,两瓶威士忌,几碟罐头,角落的取暖器发出嗡嗡的低响。
窗户外面是隔离区昏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麦克森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忽然说: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打算重新制定兄弟会新兵的训练标准。
林伟挑了挑眉,把罐头里的腌肉夹出来扔进嘴里嚼着,
你们兄弟会那套训练不是已经够严格了吗?我可没少听说你们的新兵被练得哭爹喊娘。
麦克森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桌面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上,
独行者当年训练我的时候,是拿自己作为标准的。
林伟挑了挑眉,把罐头里的腌肉夹出来扔进嘴里:
他那种人当尺子——够得着吗?
够不着。
麦克森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没喝,又放回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
不讲情面,不给台阶,不因为我姓麦克森就给半寸余地。他眼里没有小孩,只有一个还没死透的苗子,要么长起来,要么拔掉。
林伟看着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那年你多大?
十二。
林伟没说话。他把罐头往麦克森那边又推了推,铁皮在桌面上蹭出短促的一声
麦克森没动那罐头。
他的脑子像翻开了一本很久没翻开的旧书,纸页泛黄,字迹还清晰。
他十二岁那年。
独行者用了两年时间,终于把首都的英克雷犁了个干净,然后腾出手来——专门收拾他。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毕竟独行者的天赋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超模了。
没有天赋,那就反复。
他把麦克森当成一块生铁,扔进熔炉里反复锻打,把那层锈和渣滓一块一块地锤掉,把内核里的那一丁点好钢淬出来。
凌晨四点的负重越野——空气像碎冰碴子往肺里灌。
独行者扛着一身的负重跑在前面,步子又大又稳,比麦克森快了不止一个身位。
麦克森背着四分之一重量的沙袋跟在后面,腿像灌了铅,可他咬着牙跟,不敢落下。
因为独行者说过:跟不上?那就明天再来。
而明天,距离只会更远,重量只会更大。
端枪蹲姿,一蹲就是半天。
独行者端着望远镜守在远处,准头偏一厘米——一整天白练,第二天从头再来。
麦克森的肩窝被枪托抵出一片青紫,蹲久了膝盖以下的知觉全跑光了,站起来的时候两腿像两根木桩子。
十公里急行军,独行者从不预告的时间。
他像鬼一样从某个废墟的断墙后面冒出来,或者蹲在某个塌了一半的楼顶,一梭子橡皮弹砸过来,打得麦克森后背、肩膀、大腿上全是肿起来的青印子。
事后独行者只扔下一句:
战场上,敌人不打招呼。
然后转身就走,留下麦克森一个人把散落一地的装备捡回来,重新列队,继续跑完剩下的路程。
野外生存三天,不给粮、不给水,只有一条命令——按时回来。
麦克森啃过树皮,喝过积在弹坑里的雨水,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钻来钻去躲过一群狂尸鬼的追踪。
还有那些最折磨人的。
独行者专挑他最冷、最累、最饿的时候开口,像手里捏着一把刀,专往他最薄弱的关节处下:
三层废墟,十五只狂尸鬼,一把刀,你怎么活?
弹药打光了,退路被封死,身边只有一个伤员,你怎么办?
敌人比你多三倍,地形你完全不熟,你用什么赢?
答不上来,就接着在废墟里过夜。
直到他想出一个独行者觉得勉强能用的方案为止。
那些夜晚漫长而寒冷,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他缩在墙角绞尽脑汁地推演战术。
但麦克森从没喊过停。哪怕骨头里像塞了碎玻璃,每动一下都有细密的刺痛从关节深处泛上来——他也没喊过停。
只在牙齿咬得太紧、牙龈渗出血腥味的时候,才松开一下颌骨,换一口气,然后重新咬紧。
那种时刻他总想:独行者一定在等着他开口。
等他说“我受不了了”,然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一句——“你终究还是比不上里昂斯长老。还是算了吧。”
所以他宁可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也不让那个词从他舌头上滚出来。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三年。
最后一个考核:一个人杀穿108号避难所。
走廊里全是嘶吼着扑上来的盖瑞,刀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割,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现在回想起来,打斗的细节已经模糊了。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砍了多少刀、挨了多少下,也记不清那条走廊到底有多长、拐了多少个弯。他只记得跨出大门的那一步。
右脚落地时,膝盖软了半秒。
但他撑住了。没让它弯下去。
独行者站在不远处,看到他撑住的那一下,脸上笑了一下。
但麦克森看见了。他把那一下收起来,藏进记忆最深处。
那段日子确实难熬。
但效果显着。
麦克森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在16岁就正式成为了东海岸兄弟会长老,是史上最年轻长老。
即使抛开自己的血统,他亚瑟·麦克森靠那三年把自己磨出来的刃口,依旧能坐稳长老这把椅子。
那些比他年长的骑士和学士们,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轻慢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服他的姓,不服他的年龄,但他们见过他出手的速度、在最恶劣条件下的冷静。
这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收益的痛苦,就不叫痛苦。
如今有了这个避难所,那些当年他得用命去填的训练,终于能在一个可控的环境里复刻出来。
不需要铁一样的意志,不需要独行者那样怪物级的天赋,只要一套足够科学、足够精密、足够不讲情面的体系——就能把一个普通的新兵,锻成一块合格的钢。
想到这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因为战场不认新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林伟听出了那句话底下沉甸甸的东西。
林伟没说话。只会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杯子往桌上一顿。
所以你是打算把那三年,塞进别人的三年里。
麦克森没否认。
林伟把罐头推过去:
那帮新兵运气不错。
……怎么说?
还好他们不用当独行者的徒弟,挨你当年的那顿专属毒打。
麦克森哼了一声,端起空杯子转了转,没接话。
但林伟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像刀刃反光一闪。
后来,兄弟会在这座避难所里建了一所学校。
新兵进去,三年后出来,每人发一枚勋章。
那枚勋章是银灰色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而且这枚勋章不仅仅是拿来看的。
日后要是不想在兄弟会待了,想去联邦外面闯一闯,它就是路引——商队认它,私人武装认它,其他分部也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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