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183章 活体收容室

第183章 活体收容室(2/2)

目录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再合理不过:沙荫市是NCR的心脏地带,货币稳定,交通便利,情报流通快。

特工们甚至在当地租下了一间废弃的仓库,把带来的设备——尤其是远程通讯设备——安置妥当。

他们向联邦发报: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整个任务里最贵的一句废话。

次年,沙荫市被核爆。

任务目标跟着沙荫市一起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连带着一整座城市的居民、建筑、历史、记忆,和NCR的心脏一起,被人从废土上整块抹掉了。

沙荫市所在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坑,更别提一份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生物样本。

消息传回联邦的时候,学院内部有过一阵短暂的混乱。

“谁干的?”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

英克雷?不可能。英克雷在西海岸确实还有残党活动,可那些人的装备和人力早就缩水到了只能躲在暗处搞点小动作的程度。

学院的分析部门甚至特意调取了几个英克雷残余据点的通讯记录——那段时间他们自己也在纳闷,发出去的电报里全是“谁他妈干的”和“别看我,不是我们”。

西部钢铁兄弟会?更不可能。现在兄弟会那点人手,守个地堡都嫌紧张,更别提组织一场针对NCR首都的核打击。再说了,他们要是真有核弹,莫哈维那场仗也不会打得那么难看。

凯撒军团?那个连土制炸药都当宝贝用的奴隶制军阀?凯撒死之后他们连沙荫市在哪儿都未必说得清楚。

学院高层为此专门开了三次闭门会议。

有人怀疑是NCR内部的政变,有人怀疑是某个失控的战前自动化系统意外触发了核弹——毕竟废土上埋着多少没炸的弹头,谁也说不清。

最后,会议记录上只留下了一行字:

“沙荫市核爆原因不明。西海岸任务组失联。”

然后,学院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联邦这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西海岸的一颗核弹,炸不到他们头上。

但意外的是——那时特工们当时不在城里,他们活下来了。

更加关键的是——NCR元一夜之间变成了废纸。

特工们就这样被困在西海岸,不仅身无分文,而且这里不能用传送,信号也发不出去,想回联邦就得自己想法子。

本来特工们是想发动一下主观能动性——找个地方抢上一把,弄点路费的,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片市场已经过度饱和了。

NCR元彻底变成废纸之后,不仅很多普通市民一生的积蓄消失,就连军队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但不得不说,NCR不愧是废土之光——NCR的军人们会把军装脱了,再拿起武器出去抢劫。

他们比普通劫匪更懂得如何设伏、如何封锁、如何从商队里挑出最值钱的那几件货物。

废土上的商队要么改道,要么直接雇了满编的护卫队,这个无本生意的门槛一下子高到了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特工们不得不靠改行做佣兵勉强维生。

——顺带说一句,回来之后他们写了一篇回忆录,那篇回忆录后来还被拍成了电影《没有经费的特务》——

为了凑出回联邦的路费——他们打听到,传说在破碎山丘的一口井里,藏着整整一万瓶盖。他们也顾不上是真是假,那可是一万瓶盖啊。

当即出发。

那地方原本是个产出铀矿的小镇,铀矿采挖之后,就变成了一座被风刮过的荒凉的鬼镇。

街道上堆着被沙土半埋的矿车,路牌上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杆立在路边,像一排被遗忘的哨兵。

在解决了其它慕名而来的佣兵后,追猎者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口井。

井口被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盖着,铁板上还刻着一行模糊的字,大意是“堤丰的私人财产,擅动者后果自负”。

然后,他们就在井边,发现了正在自言自语的一株……西摩。

据后来那篇回忆录里记载,当时西摩正对着井壁上的苔藓念叨着什么,语气像是在给晚辈讲课。它的叶片随着语调轻轻摆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等苔藓回答。

当追猎者们看见井边那株会说话的植物时,几个人脑子里几乎同时亮起了同一盏灯——太好了,有东西可以带回去交差了。

西摩很聪明,但是它也只是一株无法自己移动的植物。

于是,西摩就顺理成章地,和当年被堤丰藏在井里的那一万瓶盖一起,被带回了联邦。

等他们终于回到联邦时,那篇后来被拍成电影的回忆录已经有了雏形。而在学院的记录里,西摩被正式登记为“高智物种,建议保留,不建议解剖”。

西摩对此的评价是:

“总算有人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至于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理由很简单:联邦不是西海岸那种荒漠地带,这里的湿度和雨水,对孢子植物来说简直合适得过分。要是西摩忍不住开始散布孢子……

林伟不敢冒这个险。

不过林伟还是给了他很高的待遇。隔离区里恒温恒湿,食物每天按时供给,甚至还装修了一下西摩的房间。它的要求基本都满足。

守卫们私下里说,这株植物住的房间比他们自己的宿舍还舒服。

守卫里那些获选者的粉丝,会经常来拜访它,向它打听获选者的英姿,听它讲那些谁也没法核实的故事。

西摩从不拒绝,也从不重复同一个版本。

有时候获选者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战士,有时候是一个油嘴滑舌的赌徒,有时候甚至被描述成一个心地善良、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普通人。

每一个版本都讲得有鼻子有眼,每一个版本都让听的人觉得“这次应该是真的”。

——————————————

诺拉走得很急——秘密生物实验基地。

这个判断在她脑子里越扎越深,像一根钉子被人一锤一锤地往里敲。她甚至开始想象那些收容单元后面的东西是怎么被弄进来的——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什么也没有,然后被一群人追着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发紧。

直到前方的玻璃后面,出现了一个轮廓——

直立着的。两个肩膀,一双手,一颗头颅。一个人。

诺拉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那面玻璃前面。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到处都是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能一眼认出来的轮廓,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些泡在液体里的、钉在架子上的、被拆成零件的东西,她已经看了太多。

多到她的眼睛开始自动过滤那些畸形的轮廓,只寻找最普通的形状:一根完整的手臂。一条完整的腿。一个完整的人。现在她找到了。

可她没有松一口气。因为在这个地方,一个完整的人比一个畸形的人更让她不安。畸形的东西至少证明这里关的是什么。完整的东西证明不了任何事。

那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单间。四壁是金属的,正面是一整面玻璃,里面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手池,看上去像个过度整洁的牢房。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角压出锋利的直角,四条边像用尺子量过;洗手池边缘连一滴水渍都没有,不锈钢表面干得能映出灯管的形状;

地板被擦得反光,光脚踩上去大概能感觉到那种不真实的滑腻。整个空间干净得近乎不真实,像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样板房,又像一间等着被拍照存档的证物室。

那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走廊,面前支着一块画板。画板上的纸是空白的,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像是在构思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脸上干干净净,甚至称得上斯文。他既不惊讶,也不惊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只是不确定来的是谁。

……晚上好,女士。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但又不显得生疏,反而有一种被刻意保存下来的温润。那种温润很薄,像一层刚刚够盖住杯底的茶,底下是什么,看不出来。

诺拉停在玻璃前,胸口还在起伏。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雾气。她盯着对方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而对方也没有。

这个对称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不多。压着声音问: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眨了眨眼,好像在掂量这个问题值多少分量。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不浪费任何一块面部肌肉,只是嘴角微微提起,像一页纸被人捏住一角轻轻掀了一下。

皮克曼。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名艺术家。

诺拉没被这个答案安抚到。她往前一步,手掌贴上玻璃,掌心那层半干的血在玻璃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

皮克曼的目光落在玻璃上那道血痕上,停了一下。他的视线沿着血痕的走向缓缓移动,从掌心到指根,再到玻璃表面那层薄薄的雾气,最后才慢慢抬起来,重新对上诺拉的眼睛。

因为我的作品,不合某些人的口味。

什么口味?

某位大人物觉得自己不够好看。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我照实说了。他不太喜欢。于是我就被请到这儿来了,说是让我冷静冷静。七天,连一块好一点的画布都没给我。

诺拉盯着他。她不喜欢这个人——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连囚服上的褶皱都像是刻意叠出来的。可她实在太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那些泡在玻璃后面的东西让她恶心,那些追她的士兵让她害怕,而这个说话慢条斯理、干净得不像真人的男人,至少是一张能开口的脸。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够久了。久到我已经把这里的每一面墙都画过一遍。

画了什么?

皮克曼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没料到她会追问。他抬起手,指尖在玻璃上虚虚地划了一道弧线——从诺拉的肩膀位置,一直划到她身后的走廊深处。

画我看到的。画我记住的。画我不甘心忘掉的。

诺拉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她不舒服——你以为他在说东,他其实在说西;你以为他在坦白,他其实什么都没说。

你叫什么?皮克曼忽然问。

这不重要。

对,不重要。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像。

皮克曼笑了。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一点点。刚才那种温润的、刻意保存的光淡了下去,底下浮上来的是某种更锐利、更安静的东西。

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我已经忘了外面长什么样。你从外面来,对吧?你走过那些走廊,看见那些玻璃后面的东西——你看见了什么?

诺拉沉默了两秒。

看见了一群可怜人。

可怜人?皮克曼把这个词又尝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翻过来看了看了。有意思。

他没有笑出声,但诺拉能感觉到他在笑——不是笑她,是笑那个词本身。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可怜人。这里的任何一个东西跑出去,就能让整个联邦都起来。

诺拉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

皮克曼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确实好看——指节匀称,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拇指侧面带着一小块位置古怪的老茧。诺拉目光扫过那块厚皮,暗自思索。

这绝不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更像是长期攥着一件细小、坚硬、带着尖角的物件磨出来的。她见过奈特手上的枪茧,也见过工人手上的工具茧,这块东西两个都不像。

我说了,我的作品不合某些人的口味。

什么样的作品?

皮克曼抬起眼,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耸肩。

用人画。用皮画,用骨画,画那些别人不想看的东西。有人觉得好看,有人觉得不好看。觉得不好看的那个人,恰好权力比较大。

诺拉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用这个字。

可他说画皮,画骨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艺术家的狂热,也没有想象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炫耀。这是陈述句。这个认知比任何血腥的细节都让她发冷。

你用的是活人?

皮克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偏过头,用一种近乎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对这件事的反应。像一个画家在观察画布吃墨的速度。

你觉得我应该被关在这儿吗?

诺拉没有回答。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了解这个地方。不了解这里的规则。甚至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忽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掐断刚才的对话。

你刚才说的武器储藏室,就在那儿?

皮克曼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把话题拉回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然后才慢慢开口。

对。那扇门没有电子锁,只有手摇转盘。非常隐蔽,你到了就知道了。

诺拉盯着他。她不喜欢这个人。但在这座地下迷宫里,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而这个人手里攥着一截绳子——不管绳子另一端系着什么,她都得先抓住。

你叫什么来着?

皮克曼。

你最好别骗我。

艺术家从不骗人。皮克曼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像是他真心相信自己说的这句话,我们只是会选择性地表达而已。

诺拉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往前走去。她的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深处的嗡鸣声吞没。

皮克曼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那个过程很慢。像一幅画被水浸透,颜色一层一层地从画布上剥落,最后只剩下底下白色的底子。

没有表情的脸,比刚才那张笑着的脸更接近于他本来的样子。

在确认诺拉走远之后,他把自己的一颗牙取了下来。

这颗牙是用氧化铝陶瓷做的,硬度极高。只要往钢化玻璃的边角上轻轻磕一下——剩下的事,交给玻璃自己就够了。

(我再也不要写感情戏份了,真是折磨人啊。明天就把感情线交代完。因为一天只能发一万字,这里写皮克曼是因为要靠他接上远港)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