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娘子,我们演一场戏(2/2)
他在心底默默给苏挽雪打了个九点九分。
这一记擦肩而过的绝情风刃,火候拿捏得堪称影后级别,唯一的瑕疵就是刚才掠过他身边时,那女人袖袍底下藏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显然还是稍微紧了紧。
不过对于这帮习惯用下巴看人的修仙者来说,这种细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柴火捡起来?!”
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猛然从院门外炸响。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腰间挂着杂役总管木牌的胖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踹开院门走了进来。
徐长青目光微动,认得此人。
赵全,外门偏峰的三管事,炼气三重境界,仗着自己有个在戒律堂当当值弟子的表兄,平日里克扣杂役灵米碎银比谁都狠。
前天苏挽雪点名要徐长青当镇煞炉鼎时,这赵全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还眼红得私底下摔了两个茶碗。
如今眼见徐长青“失宠”,这头闻着味儿的秃鹫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发什么癔症呢?真当自己是玄霜峰的姑爷了?!”
赵全挺着油汪汪的大肚子,快步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散落的松木上,将一块碗口粗的木料直接踹到了徐长青脚边,险些砸中他的脚趾。
“烂泥巴扶不上墙的狗东西!苏师姐慈悲,赏你口残羹冷炙,你还真当自己能翻天了?”
赵全居高临下,唾沫星子横飞,眼底闪烁着小人得志的快意与残忍:
“今日天黑之前,后山丙字号柴房的三百斤‘铁心冷杉’,你必须一个人劈完码齐!要是少了一斤,或者耽误了丹房长老明早的炉火,老子亲手剥了你的皮,把你扔进黑风洞喂狼!”
周围几个跪在地上的杂役纷纷投来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铁心冷杉是大荒界有名的硬木,质地堪比凡铁,寻常杂役三个人一天也未必能劈完两百斤,这摆明了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徐长青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在赵全看不见的阴影里,徐长青的双眸古井无波,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一台正在冷酷记录运行日志的精密仪器。
丹田深处,那团灰烬火种似乎察觉到了外界宿主遭遇的恶意,微微震颤了一下,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机。
只要徐长青心念一动,只需泄露半缕火气,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赵管事就会在顷刻间化作一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飞灰。
但他没有动。
底牌是用来掀桌子的,不是用来拍苍蝇的。
为一个炼气期的小喽啰暴露自己,那是智商欠费的纯纯冤种行为。
更何况……
徐长青心中冷笑。
跳吧,赵全跳得越高,骂得越狠,就越能替他向外传递“徐长青彻底被苏挽雪弃若敝履”的事实。
这免费的公关水军,不用白不用。
“是……管事教训得是。”
徐长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颤抖,像是一个刚刚被击碎了所有幻想的落魄蝼蚁。
他弯下腰,手脚慌乱地去捡地上的柴火,由于“心神不宁”,手指甚至被锋利的木刺扎破了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青石板的薄霜上,触目惊心。
“哼!算你识相,废物!”
赵全重重啐了一口浓痰在徐长青脚边,甩了甩衣袖,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去。
四周看热闹的杂役们也跟着哄笑着散开,不过半日功夫,关于“苏挽雪厌弃杂役炉鼎”、“徐长青重回烂泥堆被管事当众折辱”的流言,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彻底传遍了整个玄霜峰的角角落落。
日落西山。
玄霜峰后山,背阴处的悬崖边。
寒风呼啸如雷,刮在岩石上发出如鬼哭般的凄厉声响。
这里的气温比前山低了至少十度,枯黄的杂草上早已挂满了厚厚的冰凌。
徐长青靠在一块背风的巨大黑礁石后,揉了揉被铁心冷杉震得发麻的虎口。
三百斤木头他早就劈完了。
有灰烬火种暗中渡入柴刀,那些硬如生铁的冷杉木在他眼里脆得像风干的薯片,一刀一个,毫无压力。
剩下的时间,他全耗在摸清这后山的巡逻路线和地脉走向上了。
四周死寂无人,唯有风声呜咽。
徐长青脸上的麻木与怯弱瞬间褪去,黑眸在渐渐昏暗的暮色中亮得慑人。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嶙峋的怪石,随后反手探入粗布麻衣的内襟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与粗糙。
徐长青缓缓将手抽了出来。
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灰败、布满蜂窝状孔洞的不起眼石头。
这块石头表面粗糙得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焦炭,毫无灵气波动,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光泽都没有,若是扔在乱石堆里,绝不会有任何修士多看它一眼。
然而,当徐长青丹田内的灰烬火种微微转动时,那枚灰石的核心最深处,却诡异地荡漾起了一圈极其隐晦、连诸天神明都难以察觉的微弱引力。
徐长青凝视着这块石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观众也全就位了……接下来,该去给我的好娘子送真正的破局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