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x未婚夫4(1/2)
阮阮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昨晚手机掉在床缝里了。
她趴下去捞,整个人倒挂在床沿上,头发垂下来扫在地毯上,像一只倒挂的树袋熊。
“宿主,你醒了?”009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着兴奋的颤抖。
“嗯……”阮阮终于把手机捞了出来,眯着眼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四十七。她又闭上了眼睛,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你不下去吃早餐吗?”
“再睡五分钟……”阮阮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说。
“哦,那算了,本来楼下好像有人的,我以为你会感兴趣。”
阮阮没反应。
“是个男的。”
阮阮还是没反应。
“长得挺高的。”
翻了个身。
“穿黑色衬衫。”
阮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以一种与生理期第二天完全不符的速度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冲进了洗手间。
009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四十分钟后,阮阮出现在了楼梯口。
她今天选了一条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珍珠链,长发吹得又顺又亮,散在肩侧,脸上化了淡妆,腮红打得恰到好处,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
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平底芭蕾鞋——不是她不想穿高跟鞋,是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她实在不想虐待自己。
她站在楼梯顶端,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你紧张?”
“谁紧张了?”阮阮面无表情地说,“我饿了下楼吃饭而已。”
“那你深呼吸干嘛?”
“我在感受早晨的空气。”
“室内的空气有什么好感受的——”
阮阮没等009说完,就抬脚走了下去。
楼梯是旋转式的,白色的扶手,深色的木质台阶,从二楼转下来能看到整个一楼大厅的全貌。阮阮走到一半的时候,目光越过栏杆的缝隙,看到了餐厅的方向。
长桌的那一头,坐着一个人。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正低着头,面前的碗里盛着一碗阳春面,面条在清汤里散开,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和葱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但即使模糊,阮阮也能看到他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喉结在吞咽时微微滚动,整个人像是用冷玉雕出来的,矜贵又疏离。
阮阮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车上,她说了那句“不是给你买的”之后,他在黑暗中问的那句——“给谁买的?”
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小姐,早。”李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笑容温和,“先生今天在家,正好和您一起吃早餐。”
阮阮朝李叔笑了笑,然后以一种她自认为非常优雅得体的姿态,走向了餐桌。
她的位置在长桌的另一端,离周瑾怀隔了整整一张桌子的距离。
圆形的白色陶瓷盘里摆着一颗水煮蛋,一小碟剥好的柚子,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阮阮坐下来,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那颗水煮蛋,开始剥壳。
她剥得很小心很慢,蛋壳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她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盘子里,用餐刀切成两半,然后用叉子叉起半个,送到嘴边。
咬了一小口。
嚼了十二下。
咽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正在吃草的兔子。
“宿主,你在干嘛?”009忍不住问。
“我在优雅地吃早餐。”阮阮在心里回答,表情端庄得可以去拍贵族纪录片。
“你平时吃鸡蛋不是一口一个吗?”
“那是平时。”阮阮又切了一小块鸡蛋,送进嘴里,嚼了十五下,“现在不是有别人在吗?”
“他是你未婚夫,又不是外人。”
阮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发现周瑾怀已经快要把那碗阳春面吃完了。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才吃了三分之一的鸡蛋,又看了看餐桌——在她右手边不远处,有一碗还没来得及端到面前的阳春面。汤底清澈,面条细软,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和几根翠绿的小油菜,看起来比那颗水煮蛋诱人一百倍。
阮阮看着那碗面,咽了一下口水。
她本来就不爱吃水煮蛋,刚才剥壳剥得那么慢纯粹是因为紧张和装淑女。现在看到周瑾怀一碗面都快见底了,而她还在跟那颗淡而无味的鸡蛋作斗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心动值,不是因为任务。
是因为那碗面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而且她真的很饿。
阮阮瞥了一眼周瑾怀——他正在喝最后一口汤,垂着眼,没有看她的方向。她又瞥了一眼餐厅门口——没有人,李叔不知道去哪儿了,佣人们都不在。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将那碗阳春面端到了自己面前。
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
然后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张开嘴,啊呜一口吸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和她刚才剥鸡蛋时的矜持优雅判若两人。
009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阮阮呛住了。
面条太长了,她吸得太猛了,汤水顺着面条冲进了气管里,她猛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面条还挂在嘴边,另一半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吐又觉得不雅观,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就在她进退两难、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指节干净得没有任何装饰物的手。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是一个让她吐出来的手势。
阮阮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周瑾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微微俯着身,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就那样摊在她面前,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她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挂在嘴边的面条,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能吐,太丢人了,你是个淑女,你要保持形象。
另一个声音说:你已经丢人了,再丢一点也没差,而且你快窒息了。
第二个声音赢了。
阮阮低下头,把嘴里的面条吐在了周瑾怀的手掌里。
然后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弯下了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她觉得自己的脸在燃烧,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李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端着一杯温开水,语气里全是心疼:“小姐,快喝口水压一压。”
阮阮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把那阵剧烈的咳嗽压了下去。
她喘着气,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抬起头,看到周瑾怀正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掌。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的。
他的手指很长,纸巾在他指间翻转,一点一点地擦掉掌心的污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嫌弃,也没有不悦,仿佛刚才被人吐了一手面条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阮阮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但她的大脑此刻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卡在“好丢人”这三个字上,无法运行。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右手。
那只刚刚接了她吐出来的面条的手,此刻已经被纸巾擦干净了,但他的指尖——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他擦了很多遍,纸巾换了两张,但每次经过那两根手指的时候,动作都会不自觉地放慢。
阮阮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只注意到一件事——他衬衫的袖口,在她吐的时候,似乎被溅到了一小滴汤渍。深灰色的面料上,那一小点油渍并不明显,但阮阮看到了,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细节。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回不是被呛的,是羞的。
“对不——”她刚开口,声音就哑了,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袖子……还有你的手……”
周瑾怀没有看她。
他已经擦完了手,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垂着眼看了一眼袖口上那滴汤渍。
“没事。”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他没有用手接过一个女孩嘴里吐出来的面条。
好像他的袖口没有被溅上汤渍。
好像他的心跳没有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悄悄地、不为人知地,快了两个节拍。
阮阮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遮不住自己的耳朵,那两只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在奶白色的针织裙和白皙的肤色映衬下,醒目得令人无法忽视。
餐桌上一片沉默。
阮阮盯着面前那碗只吃了一口的面条,觉得那碗面现在看起来像一座山。
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如果继续吃,会不会又被呛住?如果不吃,她饿。
而且这碗面是她刚才飞速端过来的,如果不吃完,显得她浪费粮食。
她悄悄地抬起眼皮,透过刘海的缝隙看了周瑾怀一眼。
他正在看手机,侧脸依然冷峻,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但阮阮注意到一件事——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频率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宿主。”009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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