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x未婚夫4（2/2）

阮阮心里咯噔了一下。

“涨了。”

阮阮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水杯的杯壁。

“涨了多少？”她在心里问，声音尽量平静。

“0.3%。”

“就这？”阮阮差点没忍住说出声来，“我都丢人丢成这样了，他就给我涨0.3%？”

“没有“就这”！你听我说完！”009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不是现在涨的！是刚才！你吐在他手里的时候！那一瞬间涨了1.2%！然后他又压下去了！他压下去了你懂吗！他在控制自己的心动值！他不想让它涨！”

阮阮愣住了。

“然后就在刚才，他擦手的时候，又涨了0.3%，他又压了0.2%，所以净增长是0.3%，但实际波动是——”

“等等等等。”阮阮打断它，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说他能控制心动值？”

“也不是控制，就是……抑制。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然后用意志力把它压下去了。这说明什么你懂吗宿主！！！说明他对你的感觉已经强烈到他自己都注意到了的程度！！！他不想让你影响他！！！但他控制不住！！！”

阮阮抿着嘴唇，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反省刚才的丢人行为，但009知道她不是，因为她耳朵尖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所以。”阮阮在心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觉得我影响他了？”

“对！！！”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所以他在克制！！！”

“那他还挺有意思的。”阮阮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上扬，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想克制又克制不住，那他一定很辛苦吧。”

009愣了一下，它总觉得阮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得意？

但还没等它分析清楚，餐桌那边传来了动静。

周瑾怀放下了手机，站了起来。

阮阮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在喝牛奶，但她喝得太快，牛奶顺着杯壁流下来一点，沾在了她的嘴角。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优雅，赶紧拿起餐巾纸擦嘴。

等她擦完嘴抬起头，周瑾怀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他站定，垂眼看她。

阮阮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看，他的下颌线更锋利了，喉结的弧度也更明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一个红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点牛奶渍的女孩。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阮阮听懂了——他是在让她赶紧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瑾怀已经转身离开了餐厅，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阮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是一碗已经凉了的阳春面，盘子里还有半个没吃完的水煮蛋，杯子里剩下小半杯牛奶。

这时女佣重新给阮阮送上了一份面，“小姐，这是先生吩咐给您重新煮的面。”

面条放下，女佣就离开了。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这次没敢吸，而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味道还是很好。

汤头鲜美，面条软硬适中，煎蛋的边缘焦焦的，咬下去还有流心。

阮阮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不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

“宿主，你觉得好吃吗？”009问。

“好吃。”阮阮说，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她又吃了一口面，忽然问了一句：“009，他今天怎么在家？”

009翻了翻数据，用一种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他把今天上午的所有行程都推了。”

阮阮的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

“数据里没有显示原因。”

阮阮把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很久很久，久到面条都快在嘴里化掉了，她才慢慢地、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是不是怕我还疼？”

009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阮阮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摇了摇头，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想什么呢，他连我痛不痛都不知道。”

“他知道。”009说。

阮阮抬头：“什么？”

009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天在车上，你按着肚子的时候，他看到了。”

阮阮盯着虚空里009大概在的方向，手里的筷子微微倾斜，一根面条从筷尖滑落，掉回了碗里，溅起一小朵汤花。

“……哦。”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像只舔干净了食盆的小猫。

她把空碗放下，抬起头，发现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女佣，正用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阮阮问。

“小姐，”女佣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先生走之前让我跟您说，今天的阳春面是厨房特意做的，说您昨天没吃到面，今天补上。”

阮阮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我昨天想吃面？”

女佣笑着摇摇头，欠身退了出去。

阮阮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一种连009都读不懂的复杂神情。

“宿主？”

“009。”阮阮的声音很平静。

“嗯？”

“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回来了？”

009沉默了零点五秒：“……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今天早上才回来，不可能知道我昨天想吃面。”阮阮把餐巾纸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空碗旁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昨天就回来了，而且他知道了昨天佣人给我送了晚餐，而且他知道我吃了什么，而且他知道我吃得很多，而且他还知道我吃得很香——”

她抬起头，看向餐厅落地窗外面的花园，阳光正好，月季花开得热烈。

“是不是？”

009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宿主，你怕不怕？”009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怕什么？”

“怕他发现你其实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阮阮盯着窗外的月季花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轻巧，“端庄的名媛？乖乖的未婚妻？”

“嗯。”

“他昨天看到我穿着他毯子从商场里走出来的样子了，”阮阮转过身，朝餐厅门口走去，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在车里等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你刚才还装淑女？”

阮阮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她想了想，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因为不想让他觉得我太不靠谱吧。”

009没再说话了。因为它看到阮阮走出餐厅的时候，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皮肤红得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而此刻，门外的车道上，那辆黑色迈巴赫还没有发动。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周瑾怀正坐在后座，一只手搭在车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合拢了五指，又慢慢地松开了。

“走吧。”他说。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汇入车流。周瑾怀闭上眼睛靠在座椅里，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掌心。

那里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残留着。

明明已经擦干净了，明明纸巾用了两张，明明手已经洗过了——但他就是觉得，那股温热还在。

像一片花瓣落在掌心里，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湿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叔发来的消息：

“小姐已将早餐用毕，阳春面全部吃完，汤也喝了。目前小姐已回房间，一切安好。”

周瑾怀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眉心微微蹙起。

他想起她刚才坐在餐桌前的样子——红着脸，眼眶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一边咳嗽一边掉眼泪，手忙脚乱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然后他想起她端着面碗端到自己面前时的那个动作。

迅速、果断、毫不犹豫，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周瑾怀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009察觉到了。它虽然没有在车上，但它能看到心动值的数据。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数字从10.3%跳到了10.5%。

然后又被压回了10.4%。

“好家伙，”009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是今天第几次了？你压得住数值，你压得住你自己吗？”

它看了一眼正在房间卸妆的阮阮——她正对着镜子，一边卸妆一边哼歌，心情看起来意外地好。

“宿主，你心情不错？”

“还行吧。”阮阮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弯起嘴角，“今天的面挺好吃的。”

“就这？”

“嗯。”阮阮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脸颊上还有一点点没褪去的红晕，“就是面挺好吃的。”

009不太相信，但它没再问了。

因为它在后台看到了一组数据——周瑾怀的右手，在这半个小时里，一共握紧了三次，松开了三次。

每一次握紧和松开的间隔，都恰好是阮阮在餐厅里说一句话的时间。

009没有把这些告诉阮阮。

它觉得有些东西，让它们慢慢地、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比一口气说破要有意思得多。

就像心动值一样，一滴一滴地，一点一点地，从10%往上涨，不急不慢，但很稳，稳得让人心痒。

而阮阮此刻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手指在购物软件上划来划去，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那些裙子和包包上。

因为她的搜索记录里，多了一行字：

“阳春面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