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x未婚夫12(2/2)
但周瑾怀还是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抬起右臂,朝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阮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平台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阮阮把腿蜷起来,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粘在了嘴角。
她没有去拨,就那样看着海平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从海面上升起来,看着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金黄,再变成浅浅的蓝。
周瑾怀的手落下来,覆在她抱着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扣住了。
谁都没有说话。
阮阮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像是真的。海、日出、晨风、咖啡的香气、他手心的温度、海浪拍打木桩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像一首写好了很久很久的诗,终于在这一刻被念了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久到海面上的金光变成了银白色的碎星,周瑾怀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要淹没在海浪声里。
但阮阮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七岁那年,我妈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一个她的,一个我的。她把我送到机场,交给我爸的司机,然后弯下腰,亲了我一下——额头。她说,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要照顾好自己。”
阮阮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很远的地方在南半球。澳大利亚,墨尔本,一个靠海的城市。”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做什么。
“她每年圣诞节会寄一张明信片过来。有时候是企鹅,有时候是袋鼠,有时候是大海。每一张明信片的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他顿了顿。
“妈妈很想你。”
阮阮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往膝盖的方向埋了埋,让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像是快要哭出来的那种难看。
“我爸把我接回去之后,把我扔给了保姆和司机。”周瑾怀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在北半球。不是在纽约,就是在伦敦,或者在巴黎、东京、香港。他满世界飞,有时候飞到我所在的城市,会回家住一晚。”
他顿了一下。
“有时候不会。”
阮阮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里抽出来,翻过手,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交叉,紧紧地扣住了。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掌心的温度却比他高,热度从她的皮肤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沿着血管一路蔓延上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捂热。
“我十六岁那年,他飞回来住了一晚。”周瑾怀侧过头,看了阮阮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被遗忘的少年时代,“他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不知道。他说,那你来公司吧。”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知。”
阮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太熟悉这个句式了。
阮兆说“你已经订婚了”的时候,也是“不是商量,是通知”。
这些父亲们用着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句式、同样不容置疑的态度,决定着自己子女的人生。
“从那天起,我开始去公司。”周瑾怀的目光重新落回海面上,“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坐在会议室里听那些比我大几十岁的人讨论我听不懂的事情。没有人问我听不听得懂,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后来我懂了。再后来,没有人敢问我问题了。会议室的椅子从最末尾坐到了最前面,文件上的名字从见习生变成了决策者。”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我还是一个人。”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阮阮的头发。她没有去拨,因为她腾不出手——她的两只手都用来握着他的手了,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飘走一样。
“别墅很大。”周瑾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到我在里面走了十几年,偶尔还会迷路。不是真的迷路,是那种……走到一个走廊的拐角,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
阮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沿着鼻翼,滑到嘴角,咸咸的,像海水的味道。
她想起了那座别墅。
空荡荡的走廊,长长的楼梯,数不清的房间。
她来的时候觉得那里像一个精致的牢笼,现在才知道,他在那里被关了将近三十年。
不是没有钥匙,是没有人来开过门。
“后来你来了。”周瑾怀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更低了,而是更高了,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注入了一股活水,有了温度,有了流动的痕迹。
“你来的时候,我还在纽约。李叔打电话给我,说阮家的小姐已经入住。我说,知道了。”
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看着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短短的,没有做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没有当回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事后回望时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我以为你只是……一个需要被安置的人。别墅里有房间,有佣人,有司机,有花不完的钱。我想,这样就够了。”
阮阮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不够。”
周瑾怀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在笑。那个笑容很小很小,嘴角只弯了那么一点点,但在晨光的照耀下,像是会发光一样。
“是不够。”周瑾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不够,是远远不够。”
他抬起两个人交握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一触即分,但温度留了下来,灼热的,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手背上。
“我活了快三十年。”他抬起头,看着她。晨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把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眼睛照亮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克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忽然消失的温柔。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完一辈子。”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圆,很慢很慢。
“然后你来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弯成了阮阮见过的最好看的弧度,“我的小太阳。”
我的。
小太阳。
阮阮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忍不住的、抽噎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泣。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眼泪全部蹭在了他那件深色的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瑾怀没有说话,没有动,没有做任何事情。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的眼泪蹭在他身上,让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胸口,让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那个动作笨拙而生疏,但温柔得要命,温柔得让阮阮哭得更凶了。
“你也是我的太阳啊”阮阮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像一只感冒了的小猫在撒娇。
周瑾怀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宣布的语气说:“你也只是我的。”
阮阮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表情像是在说“你也太不会说情话了吧”。
但她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郑重其事的、像是在签署一份终身合同一样的严肃。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情话。不是“你是我的月亮”,不是“你是我的星星”,而是“你是我的”。
四个字,简单、霸道、不讲道理,但包含了所有的意思。
阮阮破涕为笑,伸出拳头,轻轻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怎么这么会说。”
周瑾怀没有躲,任由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
他握住她锤过来的那只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紧,不松开了。
海面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明亮的、带着无限希望的晨光。
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像是在为他们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阮阮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看着面前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周瑾怀。”
“嗯。”
“你以后不许让我一个人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她无名指指根的位置印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久到阮阮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他灼伤了。
“不会了。”他说。
009在意识海里伸了个懒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待着。
它决定今天不打扰他们了。
反正宿主也不会理它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哪有空理一个圆滚滚的系统啊。
海风继续吹着,海浪继续拍打着木桩,太阳继续在天上慢慢爬升。
两个人在水屋的平台上坐着,靠在一起,十指相扣,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像一幅永远都不会褪色的画。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渔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把这片海和那片天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