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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望海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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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海里的菜,都是咸的吗?

长在海里的,自然带着咸。

那海里的水能喝吗?

不能。韩沐相说。越喝越渴。

沈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朝上扣在桌上,看虾皮贴在碗底。

客栈离海近,夜里能听见潮声。沈悦不睡,趴在窗边看海。黑夜里海是黑的,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有远处有一条白线,一下一下,往岸上推。海面上还浮着几点渔火,一明一灭,晃悠悠的,像天上掉下来的几颗星子。近处有船夜归,船舷上挂着灯笼,灯影在水里拉得老长。

韩沐相在桌边擦剑。剑身擦得发亮,映着一点窗外的光。他把剑搁在膝上,望着窗外。海他见过,不止一次。坐海船也坐过。所以夜里这个咸腥味,他闻着熟悉。可沈悦是头一回,头一回就住在海边上,浪声灌满耳朵。

哥哥。她轻声说。你说,海里有没有人住?

韩沐相说。南海群岛,就是海里的宗门。

整个宗门都在海里?

碧落宗。深渊殿,一半在海里。

沈悦不说话了。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忽然说:那他们出来晒太阳,是不是得先上岸?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

他们不缺太阳。海底有灯。

灵石灯?

沈悦把下巴搁在窗台上。我们明天坐的那个船,会不会翻?

不会。

为什么不会?

风帆带阵。船家有金丹。

沈悦放心了。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我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船。

早点睡。韩沐相说。卯时的船,天不亮就得上码头。

沈悦应了一声,从窗台边下来,钻进被子里。潮声一阵一阵。韩沐相把剑收回鞘,灯吹了。黑里,沈悦的声音又浮起来:

哥哥,到了碧落宗,是不是就快找到了?

快到了。他说。

那地方大不大?

到海里看吧。

第二天天没亮,码头就热闹起来。灯笼还点着,黄光一团一团,照得石板上人影乱晃。卖早点的担子先到了,鱼粥的热气白腾腾的。排队的人比昨晚又多了,下舱的凡人扛着铺盖卷,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有人还在打哈欠。

灵船顺风靠在最大的泊位上,三层楼高,船身漆成黑色,帆是白的,帆面上绣着暗纹。天光发灰,暗纹看不真切。上船的踏板前头排着队,下舱的凡人从船尾上,上舱的修士从船首上。船工站在踏板边收木牌,看一眼,刻一道,放人过去。韩沐相和沈悦上了船首。

上了船,天边开始发白。帆已经升了一半,船工在底下拉着绳。韩沐相走到船舷边,仰头看那面帆。帆面上的暗纹迎着天光显出来,银灰色,一圈套一圈。他看了一会儿。固风的阵纹,画得粗,灵气走线也简单,胜在稳。这种阵,图的就是风浪里不出岔子,不是出彩。

哥哥,你在看什么?沈悦凑过来。

看帆上的阵。

那是阵?

固风阵。风大,帆不破。

你会画吗?

会。比这细。

沈悦仰着头,盯着那暗纹看了半天,说:跟苍梧山上刻的那些字,一样好看。

韩沐相没接这句。帆上的是阵,山壁上的是方子。一个管风,一个治人。

甲板上风大。船工喊着号子收缆绳,帆升起来,帆面绷得满满的,船身一震,离了岸。沈悦扶着船舷,看着码头一点点变小,最后小得看不清了。岸上的房子矮下去,灯笼熄了,天和海接成一条灰蒙蒙的线。

海在四面八方铺开。船头劈开水面,浪从船底下滚过去,白沫翻着。太阳从海平线上跳出来,把整片海照成了金红色。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从船边一直铺到天尽头。沈悦靠在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看,让船工喝了一声,才缩回来。

水一直在动。她说。一整片都在动,像活的。

海就是活的。韩沐相说。它一直在喘。

沈悦把手伸出去。风从指缝里过,又湿又凉。

跟山里的风不一样。她说。山里的风是干的。

韩沐相也看海。他坐过海船,看海不是头一回。可这回不一样。山里的路走到了尽头,前头全是水。常世通留下的线,到这一站,变成了一条船。船往前开,线就跟着往前拖。

船尾拖出一道白浪,越拖越远,最后散进海里。码头早没了影,岸成了一抹淡淡的灰,灰的那头,是苍梧山,再往北,是万木谷。那些等着的人,留的话,磨平的把手,晒不干的药,全在岸上。他摸了摸袖里的藤叶。海风大,叶子在袖子里抖,凉凉的,像在催。

船首站着个人,背着手,脚底站得稳稳当当,船怎么晃,他身子都不晃。是个瘦高个,黑红的脸膛,明摆着是在海上过了一辈子的人。船工们从他身边过,都矮半头。韩沐相多看了两眼,那人察觉了,偏过头来,朝这边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海。

他是船家?沈悦问。

应该是。

他看海的样子,像看自家院子。

韩沐相看着那人。海上的人,海就是院子。船走多远,院子就铺多远。这样的人认得海里的每一道浪。前头三天的路,交到他手里,稳。

舱里有人出来晒日头,一个修士靠着舱壁坐下了,手里转着个玉瓶。下舱的口子开着,隐隐有孩子的哭声,被风声盖住了。船工提着木桶从舷边打水,水桶下去,上来,白花花的一桶海水,又泼回海里。

沈悦回头看了韩沐相一眼,眼睛亮着。

哥哥。她说。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早。三天。

她了一声,又笑起来。

那这三天,我天天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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