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这个阵法师不对劲 > 第128章 亏欠

第128章 亏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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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你找了她一路。沈悦说。从苍山到这儿,坐了船,下了海。有人找了我这么久,我早就想见见了。

韩沐相看着她。沈悦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她是在说她自己的事。她的家人,她从来不提。他也不问。

说完,她自己愣了愣,像把心里藏的话说出了口。她拿手背蹭了蹭桌沿,别开脸,看那盏矮灯。

哥哥。沈悦抬起头。找到她以后呢?

韩沐相没想过。这些年,他只想两个字。找到之后怎么过,是另一道题。这些年,他走到哪算哪,睡在哪都行。多一个人,日子就得重新排一遍。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说。

你总说以后再说。沈悦说。以后要是来不及呢?

韩沐相张了张嘴。来不及。他找人的这二十年,最怕的就是这三个字。

来得及。他说。说得像给自己听。

她那年,多大?沈悦问。

十一。

那她现在,该是个大人了。

韩沐相望着棋面。二十年的光,他不愿意往深里算。那个蹲在井沿上的小丫头,在他脑子里住了二十年。再长,也还是她。

哥哥。沈悦又转过头来。小宝,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沐相没马上答。什么样的人。他答得出来,又答不完整。他只知道十一岁以前的小宝,那之后的样子,得听常世通讲。

坐不住的小丫头。他说。追鸡,绕着柴堆跑。蹲在地上画路,画一道问一道,通不通。不通,她就笑。

她会画路?

画不像。韩沐相说。学了几年,一道也没画通。可她画得认真。

沈悦歪着头想了想,说:那她要是见着你,肯定先问通不通。

韩沐相怔了一下。是了。她小时候就爱这么问。二十年了,不知道她还问不问。

他想,要是见了面,她真这么问,他就答:通。这一次,通了。

天亮了。沈悦朝头顶看。这里看不见天。

是看不见。韩沐相说。时辰到了。

堂里的灯分不出早晚,可人分得出。到了该走的时候,身子自己知道。韩沐相在棋桌前坐了一会儿,把棋局最后看了一眼。黑子白子,他都没动。

沈悦回屋去收拾。被褥照原样叠好,她睡出的褶子,用手一遍一遍抹平。包袱重新打好,放在门边。出来的时候,她又把屋子看了一遍,才把门带上。

这堂子,就这么空着了?她问。

灯还亮着。韩沐相说。会有人来。

出发前,两人把最后的干粮分了。饼还是硬的,沈悦掰不动,递给韩沐相,他掰成两半,一人一半。韩沐相把自己那半掰成小块,就着水吃。饼硬,嚼得慢。沈悦也学他,掰成小块,就着水咽,咽一口,停一下。

阵那头,有水喝吗?她问。

总有的。韩沐相说。人在的地方,就有水。

沈悦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细细嚼完,又灌了口水。衣襟上落了几粒饼屑,她一粒一粒拍掉。水囊灌满,拧紧,放进包袱。

韩沐相把堂子又看了一遍。药园还是那个药园,珊瑚还是那四株珊瑚,屋子门都关着。洞顶的石槽还在滴水,一下,一下,滴进畦里,一个月了,没停过。石台上的小铲、剪子、竹夹,排得跟昨天一样,沈悦摆过剪子,又放回了原位。他们住过的屋子,收拾得跟没人住过一样。这一堂子,他们只碰过三样:棋,灯,土。棋还在桌上,灯还在灯座里。土,等会儿要动。

该带的都带了。沈悦的包袱,水囊满的。韩沐相自己没什么可带,剑在腰上,藤叶在袖里。人一轻,走得就快。

走吧。韩沐相说。阵上的土,清干净了再走。

哥哥。沈悦拉住他的袖口。等会儿进了阵,我怕。

不怕。韩沐相说。抓着我的袖子,别松。

她点点头,把手松开,又马上抓住,抓得更紧了。她又回望了一眼那盘棋、那些灯、那间她睡过的屋子。

走阵的时候,要闭眼吗?她又问。

不用。韩沐相说。睁开眼。看得清,就走得稳。

两个人走到空畦前。那盏矮灯还亮着,光照在土上。韩沐相蹲下去,把土一点一点拨开。阵纹露出来。他拨得很慢,每一道纹路都看得仔细。沈悦蹲在旁边,帮不上忙,就拿袖子擦阵边上溅出来的土。

土比昨天松。昨天拨开又盖回,土里的潮气跑了些,拨起来沙沙响。韩沐相从外圈往中心拨,一圈一圈,跟刻阵的走向反着来。刻的人从中心往外汇,看的人从外圈往回收。

拨到纹路,他就顺着摸一道。凉的。刻痕里没有土,没有水,跟昨天一样。四个角的节点,刻得深,收得稳。这阵立得牢。

土一点一点清。六十四道纹路,一道一道亮出来。昨天盖上的土,今天原样打开。灯照下来,纹路在珊瑚岩上发白,像刚刻好的。

沈悦擦到最后一处,袖子灰了一块。她抬头看韩沐相。

擦完了。她说。跟昨天一样。

韩沐相顺着阵纹又看了一遍。没多一道,没少一道。这阵没变,人得走了。

阵清干净了。韩沐相站起来,看着阵纹。

六十四道纹路,通着一个地方。他蹲在这头看了两天,今天,人要站到那头去了。

二十年的对面,就在这阵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灯。灯还亮着,光照在阵上,也照在他身上。灯别熄。这灯点了一个月,就等着这一刻。人走了,灯还明着,给空堂子照个亮。

沈悦站到他旁边,也看那阵。她的包袱挎得正正的,两只手抓着包袱带子。堂里很静,只有海在墙外流。

哥哥,走吗?她问。

两个人走到阵边。沈悦把包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堂里十几盏灯都亮着,光从四面拢过来,落在阵上,也落在两人身上。海还在墙外流。灯亮着,阵等着。这一路从苍梧山走到海底,走到今天。二十年的路,就剩眼前这一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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