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立门(1/2)
立门这天,天晴。
清早的雾薄薄一层,浮在山道上,太阳一出来就散了。沈悦起得早,蹲在山门前,拿松枝在泥地上画。画的就是昨天学的那道纹。画到第七遍,她抬头看,纹路的弯和石料上刻的,已经差不了多少。
韩沐相在黑楼前劈木头。黑楼塌了的那半边,他要把墙先支起来。斧头是地牢里翻出来的,卷了刃,他拿石头砸平了接着用。
我想好了。沈悦忽然说。
想好什么。
我的身份。
韩沐相把斧头劈进木桩里,看她。
不当弟子。她掰着手指,不喊门主。可往后门里来了人,总得喊我点什么。我想当师姐。
师姐?
她说,门主往下,就是师姐。谁来了都得喊。我又不用喊你门主。
韩沐相把斧头拔起来,又劈下去。
不行吗?她的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师姐得是你徒弟?
不是。他说,师姐就是师姐。
她高兴起来,接着画。画完第八遍,抬头,眼睛亮亮地:
那今天来了人,我就说我是师姐。
今天不一定来人。
来的。她说,我有预感。
她自己也觉得好笑,站起来,朝那根黑石柱微微欠了欠身:师姐有礼。又自己答:免礼。答完笑得蹲下去。
韩沐相接着劈木头。斧头一下一下,木屑飞起来,落在她画好的纹路上。她没恼,吹了吹,把木屑一颗一颗捡开。
一上午,没人来。
沈悦在门口看了好几回。山道空空的,只有风从松林里过,吹得新立的石牌嗡嗡地响。她看一会儿,回去画阵纹。画烦了,就绕着山门走一圈,数石阶。数到一半忘了数,从头再数。
中午,她热了锅粥。两个人坐在石台边吃。石台碎成几块,他们就坐最大那块上。韩沐相吃得慢,添了两回。这几天他一直在调息,气海里的东西回来一点,就匀一点给右臂。刻桩、布阵、接阵眼,桩桩都要灵力。
她忽然说:
立门是不是要放炮仗?
谁说的。
说书的说的。她搅着碗里的粥,开山立派,都得放炮仗,撒铜钱。门口还得挂红。
没有炮仗。他说,也没有红。
那算什么立门。她嘟囔了一句。
韩沐相喝粥,没理她。
日头偏西,她正给石牌擦灰。擦到字最后一笔,她听见山道上有脚步声。她直起身,踮起脚望。山道拐弯处,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
来了来了。她小声说,回头朝门里招手。
韩沐相没抬头,接着劈木头。沈悦又看了一会儿,手慢慢放下来,脸上的笑收了。
不对。她说,不是来投门的。
那三个人走路的样子,不是求人的人。走得横,胳膊甩得开,像回自己家。
日头偏西的时候,山道上来人了。
不是沈悦盼的人。
三个。最前头一个四十来岁,短打,腰间别着把短刀。身后两个年轻些,一个扛着铁棍,一个空着手,眼睛到处瞟。三人走到石牌前,站住了。最前头那个把墨渊门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墨渊门。他笑了,好大的名头。
沈悦站在门里,回头看韩沐相。
韩沐相放下斧头,拍拍手上的木屑,走出去。
他在山门前站定。三人打量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领头的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就是门主?他问,练气几层?
韩沐相看着那把短刀。
抽多少。他说。
领头的一愣,随即笑了:
好,爽快人。这三不管的地界,商道、水源、灵矿,都有主。你们占了血傀门的地,这地以前是血傀门的。血傀门没了,地归我们。想立门,头一年,收三成。往后每年两成。童叟无欺。
三成。韩沐相说,给谁。
给爷。领头的拍了拍胸脯,黑松岭以南,道上都这么叫。
韩沐相看了他一会儿。
你们走吧。他说。
领头的脸色变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当爷是来讨饭的?他说,血傀门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跟爷说话。你知道血傀门一年孝敬多少?
多少。
五十块下品灵石,三担粮。领头的比出五根手指,一年一结,欠一罚十。
这地,血傀门租给你们的?
领头的笑了,是他们懂规矩。这岭上三十年的货,出山进山,都从我们手上过。少了我们,他们拿什么开池。
血傀门没了。韩沐相说。
所以这钱,你来出。
短刀出鞘,朝韩沐相劈过来。
韩沐相没躲。这三人用不上灵力。他气海里的东西还没养回一半,犯不着动。他一步上前,两根手指夹住刀背,一拧。
刀断了。
领头的手腕被带得一扭,胳膊脱了臼,疼得叫出声。另外两个扑上来。韩沐相一脚一个,一个撞在黑石柱上,滑下来,一个滚下石阶,滚了十几级才停住。
他提着领头的后领,把人拎起来。领头的一百多斤,在他手里像半袋粮。两条腿在半空乱蹬。
哎哎哎!他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韩沐相拎着他走到山门边,胳膊一送。
人飞出去,砸在石阶上,一路往下滚。鼻子磕在石棱上,磕出了血。滚到山道拐弯处,一丛灌木把他兜住。他爬起来,满脸是血,两颗牙掉在石阶上,白得刺眼。
墨渊门!他捂着鼻子喊,声音变了调,你等着!你等着!
另外两个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三人互相搀着,往山下跑,跑几步,回头看一眼,又接着跑。
韩沐相转身进山门。
从今往后,他头也不回,闯山的、要钱的,都这么出去。
沈悦站在门里,把整个过程看了下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松枝,攥得指节发白。
她见过他打野兽,没见过他打人。断刀那一下,快得她没看清。她只看见半截刀飞起来,在石柱上磕出个火星,落在地上。落地的声音很脆。
韩沐相走回来的时候,她往后让了半步。
怕了?他问。
不是怕。她把手里的松枝换到左手,右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是快。我看不清。
看清了也没用。他说,刀都到跟前了。
他还会来吗?她问。
韩沐相说,带了人来,再扔。
她小声说,我师姐还当得成吗?
韩沐相回头看她。
怎么当不成。
门主都跟人打架了。她说,说书的讲的,打架的门派,人都躲着走。
该来的人,他说,不会躲。
她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没想明白,蹲回去接着画她的阵纹。
他们走了,今天还会有人来吗?她画了两笔,又抬头。
不好说。
我的预感不准。她有点懊恼,我说今天来人的,来的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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