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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投门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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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关系?

有关系。齐冲笑,往后就是同门了,先认认人。

青禾把一摞碗往他手里一放:

有这问话的工夫,把碗洗了。

齐冲接过碗,真去洗了。洗到一半,又问石生:

大哥,门里伙食怎么算?顿顿有肉吗?

石生正在搬粥锅,头也不回:

没肉。吃不吃?

齐冲把碗洗得叮当响,有粥喝就比外面强。

队伍里头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背行李的老头,试了三回,光都没亮,叹着气退到一边。一个挂剑的少年,光里泛起一点金,他眼睛一下就湿了,朝山的方向磕了个头。那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自己站进去,光不亮,她把孩子重新抱起来,冲韩沐相弯了弯腰。

排队的人一个一个过。有灵根的留下,没灵根的光不亮,韩沐相看一眼,说:

没有灵根。这条路走不了。

被说到的人脸白了,韩沐相又补一句:

饭吃饱了。回去的时候,把门里的粥带一碗。

那些人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望。石生追到山门口,一人手里塞了个包好的粥团,温热的。老头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冲石生弯了三回腰。

最后轮到的人里,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衣裳半旧,见谁都笑,眼睛微微朝下,不敢与人直视。他排队的时候就闲不住,看见桌上碗空了就帮着摞,看见地上有松针就弯腰捡。

这位大哥。他冲石生点头,说话慢悠悠的,我也投门。我叫冯实。逃难来的,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

进去。

光升起来。水。中品。

冯实从圈里出来,又去帮着收碗。收得很慢,很仔细,碗摞得一样高。

灵根测完,留下的有六个。

韩沐相领着六个人,穿过前院,往黑楼后头去。冯实缀在队伍最后面,一路没闲着。山门的桩子,院墙根底下的纹,廊柱上的刻痕,一样一样收进眼里。收得不快,可一样没落下。

黑楼后头,青石地,一圈圆纹。

这就是问心阵。韩沐相说,一个一个进。进去,站着。光散了,再出来。

六个新投的人站成一排。江渡的伤腿微微抖,他拿剑拄着。邓青在袖子里掐指节,像在数纹。齐冲的笑收了,两只手在裤缝上搓。冯实站在最边上,还是老实的笑。

石生几个站在后头看,十年了,他们自己过这阵的那天还记得。

我先来。齐冲抢着说。

他走进去。光从纹里起来,绕着他走。转了两圈,朝着一个方向偏过去。

贪。

齐冲的脸僵了一瞬,又笑起来,从圈里出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是汗。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

过了。

齐冲的笑活过来了。

下一个。

两个散修结伴进。头一个进去,光绕着转,偏了。

杀心。

他的脸刷地白了,自己先慌,声音都变了调:

门、门主,我、

出去。韩沐相说。

第二个进去,光偏了。

藏。

那人倒还稳得住,冲韩沐相拱了拱手:

门主,问心阵照的是心里的影子,做不得准。

做得准。韩沐相说,你的影子,你自己清楚。

那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出了黑楼,出了院门,下了山道,他在坡下回头,朝那七根桩子啐了一口。

剩下的人里,江渡进去了。

光绕着他走,走得很慢,像被什么坠着。最后偏过去。

怨。

韩沐相看了很久。

过了。

江渡出来,手还按在剑柄上。

邓青进去。光偏了。

贪。

邓青没慌,从圈里出来,站到韩沐相跟前,低了低头:

我知道。我来,就图门里的阵。

图阵,不坏。韩沐相说,学阵的人,心里没点贪,走不远。过了。

最后是冯实。

他迈进圈里。光起来,绕着他转。别人进阵,眼睛跟着光去,或者干脆闭了眼。冯实的眼睛不在光上。他垂着头,眼珠子贴着脚底下的圈纹,一道一道,看光从哪道纹里出来。

光偏了。

藏。

韩沐相看着他,目光停了一停,才移开。

冯实抬起头,笑还是老实的笑:

门主,我这个人,心里事多。逃难逃的。

过了。韩沐相说。

被拒的两个,一前一后下了山,山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六个人,留了四个。剩下四个站在黑楼后头,天光西斜,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天快黑了。石生领着过了阵的四个人,认了伙房、水井、茅房,又回到院里。江渡一瘸一拐,把剑抱在怀里。邓青站在黑楼前头,盯着楼门看了好一会儿,没敢进去。齐冲挨个把门里的人叫了一遍,师兄师姐叫得顺口。冯实已经找着扫帚,把院子又扫了一遍。

当天晚上,石生把新收的四个人安置进偏屋。晚饭又是粥,江渡喝得最快,一碗见底,再添。齐冲抢着帮石生收拾,把锅都擦了一遍。

铺盖是刚晒过的,铺了四张。江渡挑最靠门的那张,把剑枕在头底下。邓青要了靠窗的位置,从怀里摸出一块旧阵盘,就着月光看。齐冲睡得最快,倒头就起了鼾。冯实最后进来,轻手轻脚,给每个人把被角掖了掖。

堂屋里,灯还亮着。小砚从黑楼出来倒水,看见那灯,没过去。他记得十年前考校那晚,也是这盏灯。

名册摊在桌上。木牌摆了四个,刻好了名字。

韩沐相提笔,蘸墨。笔尖在砚沿上顿了顿,把名字一个一个写上去。

江渡。

邓青。

齐冲。

写到第四个,笔尖落在纸面上,停了一停。

冯实。

四个字写完,他放下笔,吹了灯。

外头,黑松岭的兽叫又起了,一声远,一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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