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名册除名(2/2)
然后是青禾,是石生,是齐冲。最后,小安用很小的声音,跟着背了一句。背完,院子里又静下来。
都记住了。韩沐相说,这条门规,不是防外人的。是防今天这样的夜里。
他看向冯实。
你在门里三个月,桩子上的纹,你看过。黑楼后头的阵,你踩过。这些东西,是面上的。门里的核心,你一样没挨着。所以我不废你的修为。
冯实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带走的,是你自己这个人。
门主,冯实开口,你不怕我回去报信?
你回去,韩沐相说,告诉你上头的人。想进墨渊门,走正门。
冯实看着他,看了很久。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冯实点头。他转身,往偏屋走。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小包袱出来。包袱很小,是他进山时背的那个。
他往山门走。
弟子们让开一条道。他走到山门口,没停,出了门,顺着石阶下去。晨光里,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盖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
石生突然追出两步,又站住了。
冯实!他喊,你,你就这么走了?
冯实没回头。
他的声音从石阶
人影过了矮岗,没了。
院子里静下来。日头升了起来,照得地上那本名册发亮。划掉的名字,一道墨横在上面,像一道门闩。
韩沐相把名册合上,连同那块木牌,一并收进木匣。
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还站在原处。过了一会儿,石生捡起围裙,一言不发进了伙房。青禾往丹房去,到一半拐回来,把桌上冯实没吃的那碗粥收了,又拿起石桌上那块木牌,翻了个面,放回原处。木牌上还带着一点温,贴身捂了三个月的温。风一吹,凉了。江渡回屋拿了剑,去山门口扫地。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扫帚擦着石阶,像要把什么也扫出去。
邓青留在原地。他站在黑楼前头,蹲下去,又站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挪到石桌前,看着那本名册被收走的地方,轻声说:
名册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少了。身后有人说。
邓青回头,是韩沐相。
门主,我不明白。邓青说,他这样的,门里早该看出来。您是早就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戳穿?
早赶他,来的就是别人。韩沐相说,他在门里待了三个月,碧落宗就等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一个人都没害过。他要是想害人,机会比偷图多。
邓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吧。韩沐相说,把昨天没画完的线画完。
邓青走了。
院子里,齐冲还站在原地。他的后背湿透了。
从冯实开口认了,到名册上划下那道墨,到木牌放回桌上,到门规一个字一个字背出来,到最后那句想进墨渊门,走正门,他全看见了。一句没漏。
这三个月,他和冯实睡一个通铺,一个锅里吃饭,他管人家叫冯大哥,人家管他叫齐兄弟。他天天在门主跟前凑,打听这个,盘算那个,心里那副算盘拨得啪啪响。
问心阵。
他想起问心阵。那天,光从他身上照过去,他看见了自己心里那副算盘,看得清清楚楚。他原以为门主会点破。门主没点破,只说了句。
三个月了,他早把这件事放下了。他觉得自己聪明,瞒过了门主。
门主不是没看穿。是没戳穿。
冯实进问心阵那天,门主也看见了。门主放了三个月,等他现形。他齐冲进问心阵那天,门主也看见了。门主放了他三个月,给他一个机会。
汗从后脖颈往下淌,他也没擦。
齐冲。身后有人叫。
齐冲猛地回头。韩沐相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
门、门主。齐冲的声音发紧,我,盘全卖了。两块随行就市,那块三阶的,掌柜开了三倍的价,说有多少收多少。
知道了。
门主,齐冲咽了口唾沫,我,我想明白了。
韩沐相看他。
我进问心阵那天,齐冲说,门主什么都知道。
韩沐相看了他一会儿,说:
灵石交到堂屋。数清楚了,报给石生。
齐冲捡起包袱,抱着往堂屋走。他走得急,脚底下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摔。他进了堂屋,把灵石一袋一袋摆开,数了三遍。数完,他站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本名册的木匣,看了很久。
傍晚,邬游带着小砚回来了。
小砚背着一张半大的兽皮,脸上有道划痕,结了细细的血痂。邬游走在后头,手里提着只开窍的野物。两个人一进院门,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太静了。
门主。邬游把野物撂在墙角,出了什么事?
韩沐相从堂屋出来,把事情说了。三句话。冯实是碧落宗的人。夜里偷图,给阵记了名。今早除名,走了。
邬游听完,眯了眯眼。
碧落宗。他念了一遍,这一带,数他们手伸得长。
你认得?
打过交道。邬游说,蓝腰牌的,都是长老一系的人。姓冯的这路子,是养熟了的探子。家里人在宗里捏着,放出来干脏活。这种人,抓了一个,还有一个。
韩沐相点头。
小砚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他把兽皮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盯着山门的方向看。看了很久。
天擦黑,晚饭摆上桌。谁都没什么话。小安给每个人都添了饭,添到冯实原来坐的那个位置,手停了一下,把碗收了回去。
那位置上,空着一副碗筷。
饭后,小砚没回屋刻盘。他蹲在廊下,看着山门。天黑透了,山门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七根桩子立在那里,黑黢黢的。
韩沐相从他身后走过。
门主。小砚叫住他。
他会不会带人来?
韩沐相停了一下。
小砚没再问。他又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起身,抱起兽皮,往屋里走。
那咱们就等着。他说。
韩沐相站在廊下,看着小砚进屋。山风从岭上下来,把院子里的火塘吹得忽明忽暗。塘里的火小下去,眼看要熄了。风一过,又跳了起来,蹿起一簇,把半边院子都照亮了。
火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