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速归(1/2)
火塘边。
韩沐相摊开一张地图。地图是旧的,纸发黄,边角卷了。上面画着南卫城到望海港的路线。路线用炭笔画的,弯弯曲曲,有些地方画了叉,有些地方画了圈。
门里的人围着火塘坐了一圈。邬游,石生,江渡,小砚,青禾,齐冲。燕回坐在角落里,没说话。铁缨靠在门框上,枪杵在身边。
火塘里的柴烧得噼啪响。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邬游坐在韩沐相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柴棍,在地上画圈。石生坐在韩沐相左边,手里攥着木板和木炭,准备记。江渡坐在石生旁边,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有表情。小砚坐在韩沐相右边,眼睛落在地图上,手指在膝盖上画着什么。青禾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药杵,在石臼里捣药,药粉的苦味混在烟气里。齐冲坐在火塘对面,背靠着石壁,手里拿着一个茶碗,茶已经凉了。
今天说正事。韩沐相说。
所有人看着他。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门里要打听一个人,韩沐相说,用扇子的人,扇子是旧的,烂了一半。
邬游愣了。
用旧扇子的人?他问。
韩沐相说,二十一年前在炎宗出现过。接走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邬游点了下头。他没问为什么打听这个人。门主说打听,那就打听。
怎么打听?他问。
韩沐相指着地图。手指点在南卫城的位置上。
四条线。他说,第一条,坊市订单网。南卫城的坊市里,谁见过用旧扇子的人。石生管这条线。
石生点了下头。他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木板和木炭,准备记。
你在坊市里卖灵稻、买盐的时候,多留个心眼。韩沐相说,散修扎堆的地方,消息最多。茶棚、酒肆、赌坊,这些地方你常去。
我、我常去。石生说,买盐的时候顺便听听。
韩沐相说,听到什么,回来告诉我。不要自己去追问,听到就行。
石生点了下头,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
第二条,南卫城记档。韩沐相说,南卫城的散修登记处,查二十一年前的进出记录。邬游管这条线。
邬游点了下头。
散修登记处的人我认识几个。他说,不过二十一年前的记录,不一定还留着。
韩沐相说,留着就查,没留着就算。但你去了,他们会知道墨渊门在打听人。这本身就是一条消息。
邬游愣了一下。他懂了。门主不只是在查记录,是在撒网。他去了,散修登记处的人会议论,议论会传开,传开就有人上门。
明白。邬游说。
第三条,邓青的阵道圈。韩沐相说,邓青在炎州的阵法师圈子里有门路,查谁见过用旧扇子的阵法师。小砚管这条线。
小砚点了下头。
邓青师兄的阵道圈,她说,我怎么查?
你去找邓青,跟他说门里要打听一个人。韩沐相说,他会在他的圈子里问。你不用自己问,你盯着他问就行。他问到了什么,你回来告诉我。
小砚点了下头。她没再问。她的眼睛落在地图上,看着南卫城到炎州的路线。
第四条,散修界。韩沐相说,齐冲去望海港方向,打听海路消息。碧落宗的动向,还有那个用扇子的人南下的旧线。
齐冲点了下头。他坐在火塘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柴棍,在地上画圈。他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
望海港方向,他说,碧落宗在那边有分堂。打听的时候得小心。
知道。韩沐相说,你去的时候,穿散修的衣服,不要穿墨渊门的灰袍。
齐冲愣了。
不穿灰袍?他问,门主不是说,令牌不要遮吗?
令牌不遮,是给坊市里的人看的。韩沐相说,望海港是碧落宗的地盘。你穿着墨渊门的灰袍去,是送上门的情报。
齐冲点了下头。他懂了。门主让他去打听,不是让他去送死。
不点名。韩沐相说,用扇子的人,旧扇子。不要说名字,不要说修为,不要说来历。
所有人看着他。
为什么不说名字?铁缨问。
韩沐相看着她。
因为他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名字会传。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会打草惊蛇。
铁缨点了下头。她把枪杆杵在地上,枪尖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四条线,四个人。韩沐相说,一个月。一个月后,把打听来的消息汇总到我这里。
还有。邬游说,碧落宗那边——
碧落宗的动向,齐冲顺便打听。韩沐相说,他们最近在望海港有什么动作。有没有人往南卫城方向来。
齐冲点了下头。
碧落宗在望海港有分堂。邬游说,金丹后期的执事坐镇。打听的时候小心。
知道。齐冲说,我在望海港有几个熟人,散修。他们跟碧落宗的人做过生意,知道一些门道。
韩沐相看着他。
你有几个熟人?他问。
三个。齐冲说,一个卖海货的,一个跑船的,一个在碧落宗分堂门口摆茶摊的。
韩沐相点了下头。
茶摊的那个,多聊聊。他说。
齐冲愣了一下。他懂了。门主不是在让他随便打听,是在让他经营情报源。茶摊摆在碧落宗分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最多,消息也最多。
明白。齐冲说。
韩沐相看着他们。
还有件事。他说,门里的弟子,出门的时候穿灰袍,戴令牌。令牌上两个字,不要遮。
邬游愣了。
不遮?他问。
不遮。韩沐相说,墨渊门的名号,该让人知道了。
邬游点了下头。他懂了。门主不是在藏,是在亮。藏是怕人找上门,亮是让人不敢找上门。
一个月。韩沐相说,散了。
所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声响。
铁缨没动。她靠在门框上,枪杵在身边,看着韩沐相。
我呢?她问。
韩沐相看着她。
你留在门里。他说,弟子出门的时候,你带队。
铁缨愣了。
带队?她问,带什么队?
弟子出门办事,需要有人护着。韩沐相说,你是客卿,修为最高。你带队,碧落宗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铁缨点了下头。她把枪杆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她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韩沐相说,石生要去南卫城拉灵稻。你跟着。
铁缨看了石生一眼。石生正在收拾木板和木炭,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我自己去就行。石生说。
你一个人去,碧落宗的人跟了你怎么办?铁缨说。
石生的脸白了。
我、我跑得快。他说。
铁缨嗤了一声。
你跑得快?她说,你连我都跑不过。
石生的脸红了。他低下头,把木板揣进怀里,不说话了。
燕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门主,他说,我做什么?
韩沐相看着他。
你留在门里。他说,门里的弟子修炼,你帮着邬游管。
燕回点了下头。他没再多问。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韩沐相。韩沐相坐在火塘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主,燕回说,那个人,很重要吗?
韩沐相看着他。
很重要。他说。
燕回点了下头,走了。
江渡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韩沐相。韩沐相坐在火塘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主。江渡说。
韩沐相说。
碧落宗踩点的事,江渡说,要不要——
知道了。韩沐相说,你先去休息。
江渡点了下头,走了。
人散了。
但没人走远。
石生从伙房端了一锅粥出来。粥是灵米粥,冒着热气。他把锅放在火塘边,用勺子搅了搅。
吃点东西再走。他说。
铁缨靠在门框上,枪杵在身边。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
又是粥?她说。
灵米粥。石生说,灵田里种的。
我是问,铁缨说,除了粥,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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