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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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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相把回魂纹钉进第七根阵桩的时候,天刚擦黑。

七根桩,七道纹。每一道都贴着阵桩内壁走,外头看不出来。他蹲在山门口,手指在石桩上停了三息,确认纹路连通了,才站起来。

回魂纹是他自己刻的。阵桩是石生他们埋的,每根一人高,碗口粗,围着山门口插成半弧。桩身凿了槽,他把阵纹刻在槽里,再用石粉封上。从外面看就是七根普通的石桩。但桩底下连着他的神识——有人碰桩,纹会震;有人强攻,纹会碎。碎了他在南卫城也能收到。

七道纹花了两个时辰。每一道他都试了三遍。第一遍刻,第二遍封,第三遍用神识走一遍。通了才刻下一道。最后一道走通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门主。

邬游站在台阶上面,胳膊抱在胸前。旧斗篷的下摆沾了泥,他刚从演武场回来。

我要去趟南卫城。韩沐相说。

邬游没问为什么。他看了一眼韩沐相钉桩的位置,明白了。

灵脉备案。

备案是规矩。灵脉归谁管,得在南卫城记档。记了档,碧落宗明抢就师出无名——有主的东西,抢就是犯规矩。不记档,那就是荒山野岭的无主之物,谁拳头大归谁。

手续办下来之前,是最危险的窗口。

多久?邬游问。

三天。

路上呢?

两天。办事一天。韩沐相说,碧落宗那边我也顺便探一探。

邬游点了一下头。他没说我跟你去——门里不能没人坐镇。他也没说——说那种话的人不是散修。

门里我看着。他说。

韩沐相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传讯符。符不大,两指宽,上面的纹路是新的。他把符递给邬游。

七根桩都连着我的回魂纹。有人强攻山门,纹会震。我在南卫城也能收到。

邬游接过去,翻了一下,揣进怀里。

收到就往回赶。韩沐相说。

不用你赶。邬游说,门里撑得住。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邬游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他的站姿很稳。金丹初期的散修,见过的场面比门里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韩沐相说。

他转身往山门里走。经过石阶的时候,脚边有个影子跟上来。大黄。它从山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左边半步。

你留下。韩沐相说。

大黄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停。继续跟着。

留下看门。

大黄停了。它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在暮色里亮了一下。然后它趴回石狮子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半阖着眼。

韩沐相走进门里。

火塘边,石生在给外门弟子分晚饭。粥,馒头,咸菜。简单,但管够。石生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门主,吃饭。

不吃。韩沐相说,我要出门。

石生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从灶台后面拿出一个布包,塞进韩沐相手里。

干粮。路上吃。

韩沐相掂了一下。比平时多。石生塞干粮永远比实际需要多一倍——他怕不够。

韩沐相把布包揣进包袱里。

他往自己的院子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一个影子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小安。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野果子。红的,不大,三颗。她把果子往韩沐相的包袱里塞,动作很快,像怕他不收。

韩沐相低头看了一眼。果子上还有露水,是今天早上摘的。

留着路上吃。小安说。

她的声音很轻。在门里,她只跟韩沐相说话。对别人——石生、青禾、邬游——她不吭声。不是怕,是没话说。但对韩沐相,偶尔会蹦出一两句。短的,不解释,说完就走。

韩沐相把果子收进包袱里。

小安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踩在木板上没有声音。她拐过走廊的弯,消失了。

韩沐相站在走廊里。暮色从山门口漫进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火塘那边传来石生的声音,在催弟子们吃饭。远处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功,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夯实的土上。

他往山门口走。

经过华月站的位置——门口左侧,靠墙——他停了一下。华月不在那儿。她跟着真沈悦去了后院。真沈悦在帮青禾整理药架。华月跟在旁边,半步。

只有他看得见。

他出了山门。

大黄趴在石狮子旁边,没抬头。韩沐相经过它的时候,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一下。短的。

看好门。韩沐相说。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韩沐相往山下走。暮色把山路染成灰蓝色。松针的气味从岭上飘下来,带着湿气。他走得不快,步子稳。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里转着,比以前沉了一层。御空的速度够用,但他没飞——从黑松岭到南卫城,飞半天,走两天。他选了走。

路上能看的东西比天上多。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口的铜环在暮色里发暗,看不太清。石阶上,大黄的影子趴在那里,像一块黄色的石头。

他转过身,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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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山门里安静了。火塘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在石缝里发红。石生在灶台后面的板床上睡了,呼吸匀。外门弟子的屋子里也没了声音。演武场空了,夯土上留着白天踩出来的脚印。

邬游没睡。

他坐在山门口的石阶上,背靠石狮子,怀里抱着那把旧剑。剑鞘点着他的肘。他闭着眼,但耳朵没关。

夜里有风。从北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虫叫,近处没有。山门口方圆十丈的虫子被护山大阵的气息压住了,不敢叫。

铜环挂在山门的门楣上。铁的,碗口大,风吹不动。只有活物踩过山门外的警戒线,铜环才会响。

三更过了半刻。

山门外的松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风从北边来,吹松针,吹落叶,吹不响铜环。是活物。灵力压过第一层警戒线的边——不多,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有人伸脚试了试水温,觉得凉,又缩回去了。

铜环响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铁碗。声音在夜里散开,被松林吸走了。

邬游睁开眼。

他没动。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扫了一圈。山门外面是石阶,石阶的影子投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

铜环没再响。

邬游等了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山门口。铜环挂在门楣上,铁面在月光下发暗。他伸手碰了一下——凉的,没震动。刚才那一下已经停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石阶是干的,没有脚印。但第一层警戒线在石阶印。

有人踩过道。

踩过道的意思是:到了警戒线的边,没进来。铜环响一声,是第一层线。响两声,是第二层。响三声不停,那就是踩进来了。

一声就停。

邬游站在山门口,看着山下。月光把山路照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路两边的松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半刻钟。

没有第二声。

他转身回去,在石阶上坐下来。旧剑横在膝盖上。他没闭眼。

三更过了。

四更过了。

铜环没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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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相走到半路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站在一条土路的岔口上。左边是官道,通往南卫城正门。右边是一条小路,绕到南卫城的西门。他选了右边。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土路照得发白。路边有草,草上有露水。他的鞋踩在露水上,声音很轻。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

不是因为铜环。铜环没响。回魂纹安安静静地贴在阵桩内壁上,什么都没感应到。

他停下来是因为风。

风从北边来。松针的气味。黑松岭方向。风里没有异常——没有血腥味,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打斗的痕迹。

但他停了。

他在风里站了三息。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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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口。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从黑变灰,灰里透出一点红。鸟开始叫了。松林里有松鼠在树干上跑,爪子抓树皮的声音很细。

邬游坐在石阶上,一夜没睡。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精神不散。散修界泡了半辈子,一夜不睡不算什么。

石生从门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邬长老,吃。

邬游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嘴。石生煮粥永远煮得太烫——他怕凉了不好喝。

夜里铜环响了一下。邬游说。

石生端粥的手顿了一下。

一声就停了。邬游说,踩过道的。没进来。

石生把粥碗放在石阶上,站起来。他往山下看了一眼。山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碧落宗?石生问。

不知道。邬游说,但不会只来一次。

石生没说话。他转身进门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扫帚出来,开始扫山门口的石阶。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扫帚是竹子扎的,扫在石板上沙沙响。

门主的回魂纹。石生扫了两下,突然说,连着吗?

连着。邬游说,纹没震。说明来的人没碰阵桩。只碰了第一层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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