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前夜(2/2)
石生又扫了两下。
那就是在看。他说。
邬游说,在看。
石生把扫帚靠在墙上,进门了。过了一刻钟,他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搁在石阶上。
洗把脸。他说。
邬游没洗。他坐在石阶上,看着山下的松林。松林在晨雾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松林里藏着的那些眼睛,已经看过一遍了。
大黄趴在石狮子旁边,半阖着眼。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朝山下的方向转了转,又转回来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冒出来。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画出一条一条的金线。
铜环挂在门楣上。铁面在晨光里发亮。
安静。
但邬游知道,这安静不会太久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下有动静。
不是人。是一只松鼠。松鼠从松林里窜出来,沿着石阶往上跑,跑到第三级的时候被大黄的尾巴扫了一下,吓得弹回去了。
铜环没响。松鼠的灵力太弱,不够触发第一层线。
邬游看着松鼠跑回松林里。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的旧剑上,没动。
然后铜环响了。
比昨晚那声响。不是指甲弹铁碗——是拳头擂了一下。
一声。
邬游站起来。
山下的松林里,有东西在退。灵力波动很淡,但方向很清楚——往北。碧落宗的方向。
一声就退。
邬游站在山门口,看着松林。松针在风里晃,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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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相走到南卫城西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城门口排着队——散修、商贩、挑担的凡人。他排在队伍里,没用金丹的威压。一个白发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袍子,混在人群里不显眼。
排到他的时候,守门的散修看了他一眼。
哪来的?
黑松岭。
散修翻了翻册子。墨渊门?
韩沐相点了一下头。
散修的笔在册子上停了一下。他抬头又看了韩沐相一眼。眼神不一样了。
进去吧。他说。
韩沐相进了城。城里的街道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坊市的方向有叫卖声,有灵力波动,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他往坊市的方向走。
走了半条街,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铜环。铜环还是没响。回魂纹安安静静。
他停下来是因为街边的一个茶摊。茶摊的老板在擦桌子,擦得很仔细。一个穿蓝袍的散修坐在角落里喝茶,杯子举到嘴边,没喝。
韩沐相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在看他。
韩沐相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走进坊市。灵脉备案的衙门在坊市东头,挂着一块旧匾——南卫城灵脉司。他推门进去。
办事的文书坐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办什么?
灵脉备案。
哪的脉?
黑松岭。
文书翻了翻册子,眉头皱了一下。
黑松岭……他念叨着,手指在册子上滑。血傀门的旧址?
你是墨渊门的?
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东西,但没说出来。他从柜台
填。灵脉的位置、深度、属性、储量,都写上。写完了我派人去勘。
韩沐相接过表格。他低头填的时候,文书在柜台后面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你来得不巧。文书说。
韩沐相的笔停了一下。
怎么?
灵脉司的勘脉师这两天出远门了。文书说,最快也得后天才回来。
韩沐相看着表格上的空格。灵脉的位置、深度、属性、储量。他把笔搁下来。
后天。他说。
文书说,你要是不急,就在城里等两天。
韩沐相站起来。我等。
他出了灵脉司的门。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把石板路照得发亮。
他站在街边,想了一下。
然后他往茶摊的方向走。那个穿蓝袍的散修已经不在了。桌上的茶杯还在,茶凉了。
韩沐相在角落里坐下来。他要了一壶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回魂纹。
安静。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粗茶,涩。他放下杯子,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坊市里有几家卖灵材的铺子。他扫了一眼——碧落宗的蓝腰牌挂在一家铺子的门框上。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穿蓝袍,腰间别着短刀,站在铺子门口聊天。不像在买东西。像在等人。
韩沐相收回目光。
碧落宗在南卫城有人。这不意外。碧落宗的地盘在南卫城北边,城里有他们的铺子、有他们的人脉、有他们的消息网。门主来南卫城办灵脉备案——这个消息,碧落宗不会不知道。
他把茶喝完了。铜板搁在桌上。站起来。
街上的阳光很好。人来人往。碧落宗的三个人还在铺子门口站着。
韩沐相往灵脉司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文书在里面喝茶。
后天。
碧落宗不会等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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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卫城北边。碧落宗在城里的据点是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口没挂匾,但巷子里的散修都知道那是谁家的。巷口卖包子的妇人看见穿蓝袍的人进出,包子都多蒸两屉——怕得罪。
后院。赵成远坐在石桌旁边喝茶。他是碧落宗在南卫城的主事,金丹后期,五十来岁的面相,实际年纪翻一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袍子的领口扣得很紧。
桌对面坐着周成。周成是赵成远带出来的弟子,筑基巅峰,话少,手稳。他刚从坊市回来,袍角沾了灰。
确认了?赵成远问。
确认了。周成说,一个人。白发。从西门进的城。守门的说他报了黑松岭。
带人了没有?
没有。就他一个。
赵成远喝了一口茶。茶是好茶,碧螺春,南卫城东山产的。他喝得很慢。
灵脉备案。他说。
周成说,他去了灵脉司。文书说勘脉师出远门了,后天才回来。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填了表格就走了。
赵成远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在石面上磕了一声。
门主不在。他说,黑松岭现在没人坐镇。
周成没接话。
赵成远看着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水还在晃。
冯实回来报的那些,你还记得?
记得。周成说,山门口有护山大阵。七根阵桩。门里有个金丹初期的老头坐镇。其余的都是筑基和练气。
七根阵桩。赵成远重复了一遍,他自己布的?
应该是。冯实说他走的时候,阵桩还没埋完。现在过了大半个月了。
赵成远站起来。他走到后院的墙根下,看着墙头的一丛杂草。草长得很野,没人修。
灵脉备案一成,黑松岭就有主了。他说,有主的东西,我们再动手就是犯规矩。南卫城城主那边不好交代。
所以要在备案之前。周成说。
赵成远没回头。他看着那丛草,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去一趟。他说,看一眼。
几个人?
你一个就够了。赵成远转过身,看一眼就回来。不打,不碰,不惊动。看看阵,看看人,看看那个金丹初期的老头是什么来路。
周成站起来。
什么时候?
今晚。赵成远说,他走夜路到南卫城,最快明天早上才到。你今晚去,天亮前回来。
周成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赵成远叫住他。
铜环。
周成停了。
山门口有铜环。赵成远说,冯实提过。踩过道会响。你只踩第一层线。响一声就退。
周成没说话。他走了。
赵成远坐回石桌旁边。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茶凉了。
巷口卖包子的妇人收了摊。暮色从巷子口涌进来,把后院的墙根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