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还有谁(2/2)
石生没有让开。
邬游从侧面杀过来。他的剑刺向吕执事的后腰。吕执事侧身躲,剑擦过他的腰带,在腰带上划了一道。孙执事的风刃跟着飞过来,切向邬游的背。邬游往前扑,风刃从他背上飞过去,在他背上划了一道血口。
血从背上流下来,浸进里衣里。邬游没有停。他翻身站起来,剑横在身前。
江渡!他喊。
江渡从山门左翼杀出来。断江剑劈向最近的筑基中期弟子。弟子举剑挡,两剑相交,火星迸出来。江渡的剑路带水,水灵根的灵力灌进剑身,剑锋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不是为了增加杀伤,是为了让剑路变滑。弟子的剑碰上水膜,偏了三寸。江渡的剑趁势刺进去,刺穿了弟子的肩膀。
弟子倒了。后面的弟子往两边散开,不敢再从山门正道进来。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从左翼绕,踩到了小砚布的第二杆阵旗范围。旗杆亮了,灵气纹路缠上他的脚踝,他一个踉跄,石生从侧面冲过来,锅铲拍在他后脑勺上。练气期的力气拍不伤筑基修士,但锅铲是铁的,拍懵了一瞬。江渡的剑趁这一瞬刺进来,刺穿了那弟子的肩窝。
但后面还有六个。
吕执事和孙执事没有管弟子之间的战斗。他们直奔邬游。两个金丹对一个金丹,在三倍重力的环境里,邬游的劣势被放大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丝,而对手只慢了半丝。
吕执事的掌拍在邬游的剑身上。剑身弯了。邬游的手肘发出一声脆响,骨头裂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孙执事的风刃切向邬游的腿。邬游跳起来躲,但三倍重力让他跳不高。风刃切中了他的小腿,血飞出来。
邬游单膝跪地。
邬客卿!小砚喊。她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第三杆阵旗。她把旗插进地里,旗杆入土的瞬间,七杆阵旗的灵气纹路全部改了方向。纹路不再连成网,而是集中到邬游脚下。
邬游脚底的灵气纹路亮了。三倍重力在他脚下变成了零,小砚把重力阵的局部效果反过来了。他站的地方没有重力,而他周围三丈全是三倍重力。
邬游借着零重力弹起来。剑劈向孙执事。孙执事举扇挡,扇面被剑劈开一道口子,灵纹断了两根。
好阵!孙执事退了一步,看了小砚一眼。练气期的阵修,能把重力阵反着用。不错。
小砚没有理他。她手里攥着第四杆旗,眼睛盯着吕执事。
吕执事没有再给时间。他全力出手,金丹后期的灵力全部灌进双掌,两掌同时拍出来。掌风比刚才大了三倍,不是波纹了,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气墙往前推,推过院子,推过灵田,推过丹房。
气墙撞在邬游的剑上。剑断了。
邬游被气墙推着往后飞。他撞在堂屋的墙上,墙塌了半面。砖石压在他身上,他从砖石里爬出来,嘴里全是血。
邬客卿!石生冲过来扶他。
邬游推开石生的手。他从废墟里捡起断剑,剑身只剩半截。他握着半截剑,站了起来。
还有谁?吕执事问。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
小砚的七杆阵旗断了四杆,还剩三杆勉强亮着。江渡的断江剑上全是血,他自己的和敌人的混在一起。青禾在给受伤的弟子上药,有三个碧落宗弟子被放倒了,但墨渊门这边也伤了。石生的手被刀划了一道,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小安蹲在角落里,重力阵的纹路还在走,但明显弱了,她的灵力快耗尽了。
阵弱了。孙执事说。他折扇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灵力,但他顾不上修。脚下的重力变了,三倍变成了两倍,然后是一倍半。他的步子比刚才轻了,呼吸也顺了。
阵眼是门主。门主不在。小砚能改阵旗的方向,但她撑不住整个护山大阵。大阵的阵眼是韩沐相本人,他在的时候,大阵全功率运转。他不在,大阵只剩三成。
三成。
吕执事也感觉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重力几乎消失了。
就这样?他说,这就是墨渊门的底?
邬游握着半截剑,站在堂屋废墟前面。他的左臂垂着,手肘的骨头裂了。背上和腿上的血还在流。但他站着。
门主不在。他说,门在。
吕执事看着他。
你站不稳了。吕执事说。
站不站得稳,不重要。邬游说,重要的是,我还站着。
吕执事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护山大阵的光暗了下去。
不是被攻破的,是自己暗的。阵眼不在,灵力续不上,大阵撑不住了。七根桩子上的纹路一根一根熄灭,像油灯烧尽了油。
院子里暗了。
只有月光。
月光照在邬游身上。他站在废墟前面,手里握着半截剑,身上全是血。
小砚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最后一杆阵旗。旗杆断了一半,但她没有松手。她低头看了看旗杆,又看了看脚下的土。然后她把断旗杆插回了地里。旗杆歪歪斜斜地立着,断口朝天,没有灵气纹路亮起来。她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土。
石生站在邬游身边,手里还攥着锅铲。锅铲上有一道刀痕,他用锅铲挡了一刀。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锅铲是铁的,挡得住刀,挡不住灵力。但他还是挡了。
江渡靠在山门柱子上,断江剑拄在地上当拐杖。他的左腿中了一道风刃,血从裤腿里渗出来。
青禾蹲在地上给石生包扎手。她自己的胳膊上也有一道口子,但她没有管。她先给石生包,再给别人包,最后才轮到自己。
小安蹲在角落里,手掌还按在地面上。重力阵的纹路很淡了,但她没有收手。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灵力快耗尽了。她是第一次实战。以前在门里练功,对手是木桩和石头。今天对手是活人,是金丹修士,是来要命的。
她蹲在角落里,手掌按在地面上,重力阵的纹路从她的掌心往外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但她没有收手。
石生从伙房端出一锅粥。粥还是热的,他出门前把火灭了,但粥在锅里焖了半个时辰,还烫着。米是灵田里种的,灵气淡得尝不出来,但比凡米顶饿。石生舀了一勺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在月光里散开。
吃点东西。石生说。他把粥盛了一碗,递给邬游。碗是他自己刻的,歪歪扭扭的,边沿磨得不齐。
邬游接过碗,喝了一口。血从嘴角流进碗里,他没有擦。
回去还要吃饭。石生说。他想起了邬游出门前说的话。那时候他说伙房的火别灭,回来还要吃饭。
火没有灭。饭还在。
吕执事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他没有再出手。
护山大阵的光全灭了。七根桩子上的纹路全部熄灭。黑松岭的夜里,只剩下月光和一锅粥的热气。
邬游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他握着半截剑,看着吕执事。
来吧。他说。
吕执事看着他。他没有动。
月光照在邬游身上。血从他的背上、腿上、手臂上流下来,滴在脚下的土里。土被血浸湿了,变成了暗红色。但他站着。手里握着半截剑,剑身上的血在月光里反着光。
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山门口。
山门外,风把铜环吹响了。一声。又一声。
一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