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帖子（1/2）
帖子是夜里来的。
韩沐相坐在门槛上吃早饭。粥，馒头，一小碟咸菜。天刚亮。山脚下的树在晨光里投着影子。
昨天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山门塌了半边，小砚用阵旗临时撑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风口。演武场上的碎石被石生扫到了一边，堆成一小堆。邬游还躺在石台上，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不再是青紫色的。
门里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江渡在磨剑，小安在扫地，青禾在丹房里炼药，外门弟子们在修缮倒塌的围墙。石生蹲在火塘边，搅着粥。粥是粗米的，熬得很稠，锅底有糊味——石生昨晚守了一夜，火塘里的柴添多了。
小砚从山门外面跑进来。
帖子！她说。
韩沐相咬着馒头。什么帖子。
小砚把帖子递过来。一沓，五张，用麻绳捆着。韩沐相接过来，先解开麻绳。麻绳打了死结，他用牙咬开了。
第一张。
映月宗的。
青玉质地，刻字烫银。帖子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凉凉的。帖子的大小和巴掌差不多，青玉的表面有细小的纹路，像水波。上书：
**韩沐相：**
**碧落宗已灭。映月宗四位弟子死在你山上。**
**限七日内，赴映月宗说明情况。**
**逾时不到，视为敌对。**
韩沐相把帖子翻过来。背面是映月宗的宗印。宗印是银色的，刻着一弯月亮。月亮的弧度很准，像被尺子量过。
映月宗的帖子最客气。说明情况——给了台阶。但逾时不到，视为敌对是底线。七天。映月宗在东，洛清璃的宗门，他去过。那里的水系阵法很讲究，山门流水阵纹是四百年前映月真人亲手布的。洛清璃是明白人，不会因为碧落宗的事跟墨渊门翻脸。但映月宗的四个弟子死在了黑松岭上，她得给门里一个交代。
他把帖子放在膝盖上，拿起第二张。
苍山的。
铜质，刻字。铜片比映月宗的厚一倍，字是用灵力刻进去的，深。铜片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被很多人摸过。字不多，但每一个都重：
**韩沐相：**
**苍山三名弟子在你墨渊门被杀。此事不给交代，苍山踏平你墨渊门。**
韩沐相看着两个字。苍山的帖子最直接。不是来要说法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苍山的弟子死在墨渊门的山上，不管是不是碧落宗杀的，苍山只认结果。苍山剑宗的脾气，他领教过。谢临渊那种人，剑先到，话后说。帖子上的语气，跟谢临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把苍山的帖子叠在映月宗上面，拿起第三张。
厚土门的。
土黄色纸，字是刻上去的，深。纸是粗纸，摸上去有颗粒感。帖子的大小比映月宗的大一圈，但字比映月宗少得多。就两个字：
**韩沐相：**
**等死。**
没有期限，没有条件，没有署名，没有宗印。厚土门的脾气是这样的——先动手，后说话。钟离岳那个人，路过看了场戏，没插手。但帖子来了。两个字，比苍山的还重。苍山好歹给了七天期限，厚土门连期限都不给。
他把厚土门的帖子放在最
碧落宗的。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没署名。纸很薄，像随手从哪本书里撕下来的一页。字迹也不工整，像是有人蘸了墨，匆匆写了一笔就搁下了。只有一句话：
**碧落宗不会忘。**
碧落宗的帖子最冷。不是威胁，是承诺。碧落宗记仇。碧落宗不会忘。昨天碧落宗来的人被他全灭了，一个没走掉。但碧落宗的本部还在南海，还有金丹，还有元婴。这张帖子不是从黑松岭附近发出来的，是从南海发出来的。碧落宗的人还没到，帖子先到了。
他把四张帖子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四家宗门。映月宗，苍山，厚土门，碧落宗。
映月宗在东，苍山在北，厚土门在西，碧落宗在南。四面帖子，四面围堵。映月宗给台阶，苍山下通牒，厚土门撂狠话，碧落宗记仇。
四种态度，一个意思——墨渊门惹了事，得给个说法。
石生从伙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见韩沐相膝盖上的帖子，脚步顿了一下。
门主。石生说，粥凉了，我重新盛了一碗。
韩沐相接过碗，放在旁边。没喝。
帖子上的事。石生说，我听见了。碧落宗——
跟你没关系。韩沐相说，去洗碗。
石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韩沐相膝盖上摞着四张帖子，颜色不一样，材质不一样。他不认识字，但他看得出那不是好帖子。
韩沐相等他走远了，才开口。
还有吗。他说。
小砚又掏出一张。
这张不一样。铜质的帖子，但是厚。比苍山的铜帖还厚一倍。上面的字不是刻的，是用灵力写的，金色的字在铜面上浮着，像在水面上走。帖子的四角嵌着暗纹，暗纹的形状像鳞片。
**登龙大比，七日后，东海龙宫旧址。**
**胜者获龙宫遗宝，败者散修界除名。**
**墨渊门必到。**
韩沐相看着这张帖子。
龙宫旧址。七天。
登龙大比。他听过这个名字。散修界的盛会，每十年一次。胜者获龙宫遗宝，败者散修界除名。散修界的规矩——输了就出局，没有第二条路。飞升城的祁山月和凌霄度，已经打了三届了，第四届就在七天后。
墨渊门必到。
这四个字不是邀请，是通牒。墨渊门刚灭了碧落宗一支队伍，消息已经传开了。散修界的眼睛都盯着墨渊门。不去，就是心虚。去了，就是应战。
他把登龙大比的帖子单独放在一边，没有叠进那四张宗门帖子里。
两张牌。
宗门帖子是明牌。来要说法的。七天。去了就有说法，不去就没有。
登龙大比是暗牌。不是来要说法的，是来要命的。散修界除名。墨渊门刚在散修界立了名头，碧落宗的人刚被灭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散修界的眼睛都盯着。不去，就是怂。去了，就是赌命。
他咬了一口馒头。馒头是石生蒸的，有点硬，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粥凉了，他也没喝。
小砚站在旁边。她攥着那杆阵旗。旗杆上的旗是黑底的，上面用白线绣了一个字。旗杆是新的，竹节上刻着阵纹，刻痕还很浅，是她昨天赶工刻的。
帖子我放这了。韩沐相说，别的不用管。
不管？小砚说，四家宗门同时发帖子——
帖子不是来打架的。韩沐相说，帖子是来要说法的。说法给了，帖子就废了。说法不给——
他看着小砚。
那就不是帖子的事了。
小砚不说话了。但她没走。她攥着旗杆，站在原地。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有事。
小砚低下头，看着旗杆。旗杆上她刻的阵纹还很浅，竹节上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和门主刻的不一样。她把手伸出来，手掌上全是竹节割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这杆旗。她说，是我重新刻的第一杆。
韩沐相看着她。
门主不在的时候。小砚说，碧落宗来了。旗全断了。我就去后山砍竹子，削了一夜，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插上去的。
她顿了一下。
旗杆上我绣了字。她说，砚。我的名字。
韩沐相看着旗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针脚不齐，但每一针都扎得深。
为什么绣名字。他说。
小砚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门主说过。她说，牌是名分，刀是手艺。旗杆是门里的东西。我在上面绣名字，就是说——这杆旗是小砚刻的。谁来了，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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