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帖子（2/2）
韩沐相看着她。小砚十四岁。练气七层。她的手掌上全是伤口，她的旗杆上绣着名字。
他说。
一个字。
小砚攥紧了旗杆。她没说话，但她攥得更紧了。
韩沐相把粥喝完。馒头吃了一半，剩下的掰成两半，一半给小砚，一半自己拿着。他站起来，走到山门口。
山门口的阵旗全断了。小砚昨夜赶工重刻了一杆，但其余的还没修。断旗杆插在土里，像一片竹林被人砍了一半。
他蹲下来。看了看断口。阵旗的竹节是三年生的，韧性够。断口不是砍的，是被灵力冲击震裂的。
这些旗。他说，你刻了多少杆。
四十七杆。小砚说，昨天断了三十九杆。
韩沐相站起来。
他走到山门外面。蹲下来。把一杆断旗拔出来。断旗杆上有阵纹，是小砚刻的。竹节上还有她刻的字——。
他把断旗杆递给小砚。
重新刻。他说，竹子不够去后山砍。阵纹不够来找我。旗不够——
他看着小砚。
不够就自己想办法。
小砚接过旗杆。她没说话。但她攥紧了。
韩沐相站起来。他走到山门口。石桌上还有半碗粥，粥已经凉了。邬游在石台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江渡的剑磨完了，他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山门口。
门主。江渡说，帖子——我看了。
韩沐相看着他。
苍山的帖子。江渡说，苍山的弟子死在山上，不管是不是碧落宗杀的，苍山只认结果。我去苍山。
你去干什么。韩沐相说。
说明情况。江渡说，苍山的弟子是碧落宗杀的，不是我们杀的。我去说清楚。
韩沐相看着他。江渡十九岁。剑修。他的肋骨还缠着绷带，但他已经站直了。
不用。韩沐相说，帖子的事我处理。
江渡没说话。但他没有走。他站在山门口，看着外面。
小安从角落里走过来。他手里拿着扫帚，扫帚上还沾着灰尘。
师父。小安说，帖子上说墨渊门必到
韩沐相看着他。
那我们就到。小安说。
韩沐相没说话。
小安站在那里。他的手臂上还有淤青，但他站得很直。
韩沐相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帖子的事我处理。他说，门里的事你们处理。
江渡和小安都点头。
韩沐相转身。他走到石桌旁边。帖子还摞在桌上。四张宗门帖子，一张登龙大比的帖子。
他把四张宗门帖子摞在一起。然后把登龙大比的帖子单独放在一边。
他看着两张牌。
宗门帖子是明牌。四家宗门，四种态度。映月宗要说法，苍山要交代，厚土门要命，碧落宗要复仇。七天。去了就有说法，不去就没有。
映月宗的帖子最好处理。洛清璃是明白人，去了把情况说清楚，映月宗的四个弟子是碧落宗杀的，不是墨渊门杀的。说清楚了，帖子就废了。
苍山的帖子难一些。苍山只认结果，不认过程。三个弟子死在墨渊门的山上，不管是不是碧落宗杀的，苍山要一个交代。交代给不出，就是两个字。
厚土门的帖子最短，也最难对付。两个字，没有期限，没有条件。钟离岳的脾气——他不是来要说法的，他是来灭门的。帖子只是通知一声。
碧落宗的帖子最冷。碧落宗不会忘。南海的碧落宗本部，还有金丹，还有元婴。昨天灭的那些人，只是先锋。
登龙大比是暗牌。散修界除名。不是来要说法的，是来要命的。七天。龙宫旧址。飞升城的祁山月和凌霄度打了三届，第四届在七天后。墨渊门被点名了。
两张牌，七天。他要同时处理两件事。
他把宗门帖子收进袖子里。登龙大比的帖子留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山门口。山门外，碧落宗的尸体已经烧成了灰，灰散在土里，看不出痕迹了。但山门塌了半边，石柱断了，匾额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把匾额翻过来。两个字朝上。匾额的边角磕掉了一块，但字还在。
他把匾额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他把匾额靠在山门的石柱上。
他走到山脚下。走到那棵树前面。树不高，碗口粗，深绿色的叶子。他站在树前面。
树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有纹路。他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走，像灵力，又不像。不是灵力。是别的什么。
庄园的树。
昨天没有。今天有了。
他不知道这棵树是庄园种的还是自己长出来的。他只知道这棵树在这里，跟那张契约一起。
青禾从丹房那边走过来。她的手上还有药渣的痕迹，围裙上沾着灰。她看见韩沐相站在树前面，停了一下。
门主。青禾说，帖子上的事——
知道了。韩沐相说。
碧落宗的帖子。青禾说，我认得那个字。碧落宗不会忘。
韩沐相看着她。
丹房的药够用吗。他说。
青禾愣了一下。够。回灵丹还有十二瓶。止血散够用半个月。
邬游的金丹。
三个月不能动用灵力。裂缝在收，但很慢。青禾说，我在调一种新的丹药，木灵根的，对金丹修复有好处。但药材还差一味。
什么药材。
紫灵芝。青禾说，长在阴湿的地方，灵气浓的地方才有。黑松岭没有。
韩沐相点了点头。下山的时候我留意。
青禾看着他。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山门塌了半边，石柱断了。但七根桩子上的纹路全亮了。
韩沐相收回手。摸了摸树干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年轮。但不是年轮。是别的什么。
庄园的东西，他看不懂。
他收回手。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
山门口。小砚在重新刻阵旗。旗杆上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楚。石生在洗碗。邬游还躺着，但眼睛睁开了，看着天空。江渡站在山门口，手里握着剑柄。小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扫帚。
韩沐相看着他们。
帖子要处理。登龙大比要去。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要先去一个地方。
帖子是说法。说法之前——他要先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脚下的树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跟他说话。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