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切的最后（2/2）
这是柳南秋过得最差的一个生日了，尽管这是她的18岁生日。
虽然有鲜花，有蛋糕，还有朋友。
但柳南秋看着蜡烛上不断跳跃的火焰，轻声开口：“谢沧川。”
“怎么。”
“要高考了。”所以，我不要再玩游戏了。
接下来的四十多天里，柳南秋几次想把游戏删除，最后都没狠下心。
她好似跳出了悲伤，全心全意地扑在即将要到来的高考上。
直至丁归尔的消息：“柳南秋，虽然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但…你自己来看吧。”
柳南秋眨眼，发了另一句话过去。
“你还记得江河星吗？”
“谁？”
只一个字，柳南秋便退出微信，打开了游戏。
第五层，据说最是神秘莫测。
全服玩家攻克了将近一个月，都没能通关，还因此死了不少人。
她将目光对准历新，冲她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一层…？”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
柳南秋左顾右盼一番：“希冀呢？”
历新有些惊讶，随即恢复正常：“走了。”
柳南秋点头，转身进入第五层。
与此同时，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宋定平也登了进去。
这是一个对抗副本。
柳南秋他们是反抗邪恶的保守派，需要在最终的裁决时刻让人们采纳他们的建议。
几人阅读完，偏头看去，看见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宋定平？”
听到声音，他偏头，不咸不淡地眨眼。
“他是另一方，是激进派。”
“…哦。”
宋定平以为这个副本很简单。
直到他发现了激进派中有人在肆意破坏。
原来，他是邪恶。
弄明白这件事的宋定平当机立断，选择独自处理，杀死所有人。
但他身边的管家开口：“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因为您用错了方式。您要铲除黑暗，所以就用更黑暗的方式。但在黑暗中，蝙蝠是永远杀不死的，只有在阳光下，才会让他们暴露得一览无余。”
“光明？”
“光明。”
宋定平终于懂了柳南秋的立场。
他私下找到柳南秋，提出跟她打配合。
“这件事过后…我们……”
宋定平有些踌躇地开口。
柳南秋露出了这四十多天来唯一的一个笑容：“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嫌隙？想明白了就好。”
但故事的转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激进派中，有人洞悉了他们的举动，在关键时刻给予柳南秋致命一击！
而宋定平侧身，推了柳南秋一把。那柄箭调转方向，朝宋定平的腹部射去。
柳南秋皱眉，将手覆在他的伤口上：“相信我！”
“唯……心。”
“宋定平！你在干什么！”
宋定平微微仰头，止不住的血液从柳南秋的指缝中涌出来。
“我…在做和初盛一样的选择。”
“……宋定平！”
“柳南秋，让我死吧。”
激进派的尽数歼灭，让柳南秋获得了胜利，也让她的幸运值来到了50.8%。
这次，她终于得以亲眼看见副本解体、产生、运输的全过程。
“原来如此…”
柳南秋笑着，捏紧手中的镊子。
其余三人心绪复杂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病变细胞，而具有生物能力的柳南秋，是唯一的救世主。
……
次日，6月1日，最后一层开放。
柳南秋单刀赴会前，找到了谢沧川。
“我可能会死。”
“那你…别去！”
谢沧川抓住柳南秋的肩膀，用的力有些重了：“我不想…忘记你。”
“谢沧川，你喜欢我，对吗？”
谢沧川松手，有些躲闪：“没。”
柳南秋摇头：“那你为什么对我的安危表现得这么关心？”
“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
“你这个人当真有趣很。”柳南秋失笑，看穿一切的声音慢慢传来，“罗蔓欠我一个人情。她给了我次与万物对话的机会。”
柳南秋说到这，谢沧川心绪微动。
似乎总是这样，柳南秋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在他那如古井的心中搅起波澜。无论谢沧川表现的多么冷静、理性、克制。
在柳南秋面前，那个总能让利益最大化的谢沧川好似不复存在。
“所以，我和你的心对话了。”
柳南秋没有说，谢沧川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次。
那次他们互相搀扶着，死里逃生。少女被他扶着单脚借力蹦。
在基因的作用下，因救他而被咬断的小腿正缓慢生长。
少女身上的洗衣液香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他鼻尖。谢沧川走得很慢，心却早已如鼓点作响。
“你不怎么老实，心可不会说谎。”柳南秋突然凑近了他，“你猜它说什么？”
谢沧川平静地眨眼，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它说：‘柳南秋，我很喜欢你。’”
少年的心跳再也掩不住，强有力地跳动着，似乎是加速为躯体输送动力，又似乎是它听懂了，用心跳声肯定少女的说法。
谢沧川感觉又乱又快的心跳，仿佛汇聚成一句话。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
——是的。柳南秋，我很喜欢你。
……
第六层，只有柳南秋能进去。
里面只有一面镜子。
柳南秋起初还很不解，疑惑系统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自己脑袋上的透明圆团。
“你…系统？”
“是我！”透明圆团蹦蹦跳跳，“第一次见面，主人你好！”
“……”柳南秋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她开口，“说说吧。”
“咦？”透明圆团有些疑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生命因细胞而生，你所生活的世界叫现象，而这里才是本质。”
“你看见的副本，其实就是人的执念。它们是错误折叠的蛋白质，等待着你们的水解，变成氨基酸、糖类…，构造下一个故事。而LZ塔，其实是磷脂塔。它是外来病毒。如果你今天没有通关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而你们，就是对抗病毒最有力的利器，溶酶体。”
柳南秋轻哂：“所以，没有通关的副本就是没有完全水解，才会分解成前因后果。”
“对啦！”
“那你是谁？”柳南秋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透明圆团眨眨眼：“我是你呀。或者说，我是最初的你。”
“这个世界，因你而存在。”
柳南秋皱眉：“你是…受精卵？”
“嗯…可以这么说吧。”
透明圆团翻滚了一圈，接着开口：“其实拉你进来费了我很大劲。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遗憾，只有你家庭幸福，生活美满。江河星的遗憾是要不要扶老人，宋定平的遗憾是没有救下重要之人……所以我只能通过游戏的方式来吸引你，你的其他八个朋友，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游戏。”
“而你，主动选择了江河星，作为你前行路上最重要的伙伴。”
“她还会能回来吗？”
“能，只要你杀死我。”透明圆团靠近了些，牵引着柳南秋抬手，拿出镊子，“我死后，会回到你的身体里。所以不必有心理负担。”
镊子的尖端没入它的透明身体，像是没入了血肉，声音很沉闷。
“下次见，主人。”
透明圆团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
对它来说，维持这么大的本质世界，已经很难了。
而这个世界，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柳南秋看着圆团消失在空气中。她抬头，对上镜中的自己。
圆团死后，柳南秋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挥手，召来无数副本。
柳南秋已经知道如何通关这一层了。
《服与不扶》，人们不再袖手旁观，用带有善意的手，打破僵局。
《初盛的春天》，三座坟茔排在一起，从小到大，越来越新。
《双子星系》，两颗星球越来越近，被彼此的引力互相牵引着，如同一体。
《什么？玛丽苏是恋爱脑！》，谣言不再止于智者，而是所有人。
《谁是主角》，我们每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主角，不是谁生命中的小配角。
《以此，致亡魂》，废墟上重建家园证明，人类从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妈妈，我爱你》，机器不是真人，但爱是真的。
《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不必彷徨慌张，不必自怨自艾，珍惜当下一分一秒，从容面对死亡。
……
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柳南秋每走一步，内心就越感慨。
她伸手，将那些错误编码的蛋白质水解后重新排列，给了每一个副本最好的结局。
最后，她踌躇片刻，走进了《我是主角》。
柳南秋在杀死透明圆团后，被尘封的记忆就已被唤醒。
她恍然惊觉，原来在那些小世界中，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们。
原来那七年，对一个人来说，是如此刻骨铭心。
“杨晓月…”
柳南秋哑着嗓子，缓声开口。
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见，已经过去了快60年。
曾经那个光彩非凡的女孩，早已步入耄耋之年。
她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交错。
“南…秋？”
“是我。”
杨晓月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我…果然没记错。”
柳南秋看见了杨晓月过往一切，包括她执着的等待。
“后来，我如愿成了一名歌手。《被风撞来的盛夏》很火。但我再也没唱过，因为…我虽然记得歌词，但忘记了与你们之间的情感。”
“再怎么唱，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28岁那年，我出版了第二首歌。还记得吗，我们当时说好的。”
“南秋，我好想你们…”
说着说着，杨晓月情绪一激动，猛烈地咳嗽起来。
“好在，生命前的最后一刻，我终于等回了你们。”
柳南秋现在能控制泪腺，但她还是任涕泗横流：“对不起。是我来得太迟了…”
杨晓月拼尽全力，将一张相册交到她手上：“你再来早一点，等你走后我还是会怀念。再来晚一点，我就见不到你。”
“所以…刚刚好。”
杨晓月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柳南秋沉默地给了她一个拥抱，随即伸手，编织出了一个很圆满的结局。
……
她出了第6层，首先撞见的居然是历新。
“第四层的事，我知道了。”
“你会怪我吗。”
柳南秋摇头又点头：“因为你，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但也是你，才让我们活了下来。我会永远讨厌你，但也会记得你的情。你当初说的事，现在的我能做到了吧。”
历新点头，手指遥遥一点，指向一处虚无：“我是从一个魔法世界来的，我需要你，保留我的记忆，并将我送回去。”
“你是从那个自我挣脱的世界来的？我可以帮你将故事的结局变得很好。”
“不。”历新坚定拒绝，“我要自己来，还有人在等我。”
柳南秋不置可否，伸手打了个响指：“我把你的记忆烙印进基因了。”
“多谢。”
历新迫不及待，提起她繁复的裙子，毫无形象地朝远处奔去。紫金色的星轨随着她的动作划开一道道星痕，衬得她更加神秘高贵。
她伸手摸了摸，有些不敢相信。
“…白希延…我回来了。”
世界革故立新，希望终将延续。
一切尘埃落定，柳南秋最后见到了她剩余的同伴。
柳南秋看向这个病变细胞的“细胞核”，等着他们顿下脚步。
“你们知道，毁灭的尽头是什么吗？”柳南秋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等身后的人回答，她径直向“细胞核”掷出一柄镊子。
伴随着镊子的深入，些许裂痕蔓延其上。有了一个突破点，“细胞核”长久以来苦苦维持的平衡终于被打破。无数的裂痕出现，整个球体岌岌可危。
“咔。”轻微的响声出现，然后便是沉默。
再然后，无数泛着白光的碎片四下崩飞，朝四面八方飞溅开。
碎片迸裂，白光乍现。
柳南秋回头，用手挡住飞来的碎片，冲身后众人扬起一个笑容。“细胞核”的内核亮得更刺目，更夺目，更有侵略性。
她逆着光，众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了她愉悦，又有几分期待的声音。
“是新生。”
……
柳南秋一睁眼，就被刺眼的阳光激得抬手挡了挡。这是一个午后，气温不高，窗外还有鸟叫蝉鸣。
如此鲜活。
“现在是2025年9月9日，离午自习结束还有10分钟。”
柳南秋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他懒懒散散地靠在门上，含笑回望。
是谢沧川。
听他这么一说，柳南秋反应过来了。就是在这个午后，她第一次点开了那款游戏。
所以……她这是回来了？
“又要再过一遍高三吗？”柳南秋想到了什么，狡黠的看着谢沧川开口。
这次对话来源于《谁是主角》中，柳南秋开导谢沧川的片段。
而谢沧川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啊。起码我们拥有了三次改变人生走向的机会。”
柳南秋就知道，他们的记忆也回来了。
那么这次，你愿意和我一起感受人生有多美好了吗？
两人还欲说些什么，后门传来轻咳声。
柳南秋看去，随即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们大反派也回来了啊？”
“……”宋定平依旧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做派。他顿了片刻，还是补充了句，“去办公室听说，今天有个一中的转校生，好像叫江……”
他话还未说完，柳南秋便已夺门而出，直奔走廊尽头，让后面的名字被带起的风吹散。
江河星，柳南秋朝思暮想的挚友。
上一次，她是9月10日到的，这一次提前到访，难道……
来不及细想，柳南秋已跑到尽头，看见了那道倩影。
来人扎着侧麻花，双手相抄，神情明媚又骄傲，嘴边还噙着淡淡笑意。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她站在明与暗，浓与淡之间，抬头与柳南秋对视。
一如柳南秋记忆中，她的一贯模样。
“同学，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她语气不解，似是真的疑惑，“我想…我们素未谋面。”
柳南秋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还装呢。
她顺势而说：“不，同学。”
“我们是……”柳南秋停顿了好几秒，语气有些如释重负，还有点期待，“……好久不见。”
我们素未谋面，我们好久不见。
江河星听完，张开双臂。
柳南秋会意，只用了十几秒，就滑到楼底，直接撞进了她的怀抱。
江河星有些委屈的声音在柳南秋耳边响起。
“柳南秋，我回来了。”
“江河星，我很想你。”
（全文完。）
2026.9.6，1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