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筑基后期巅峰(1/2)
随后的数十日时光里,自那座苍茫迷雾森林深处传回的隐秘消息,宛如初春淅淅沥沥的细雨,每隔上数日,便有一两道流光飞剑落入东海。
外围古老禁制的层层勘测文卷、两条由精锐斥候拿命生生探寻出的全新入山密道,相继被封存送入了东海城镇妖司的绝密案几之上。
各方名门大宗的筑基精锐与金丹长老日夜围拢在那座重现人间的巍峨山门前勘查推演,然而那扇封存万古的沉重石门究竟何时大开,却依旧在一众大能的反复博弈中悬而未决。
陈平安每次自值房接得最新的宗门传讯,皆是不动声色地将文牒时日工整记录在请书背后,转过身来,仍然面色如常地照着木牌上的轮值时辰准时登船出海。
凛冽的海风一日寒过一日,吹拂在被海水浸透的单薄衣衫上,已然泛起了刺骨的森森寒意。
南侧海域的一处深水浮哨在巨浪冲刷下磨损严重,孙平顶着寒风蹲在湿滑的木桩旁麻利地重新缠打着厚重麻绳;何小七宛如灵猿般翻过暗礁探摸着每日涨落的暗潮走向;而石岩则用那柄宽厚的阔剑压住被狂风卷起的残破海图,提笔将最新的暗礁水深细细填补上去。
他立于船尾,默默注视着同生共死的同袍各自忙碌的身影,心头那股因遗迹将开而泛起的微澜随之平复如镜。
上古遗迹中的隐秘纵使再如何惊天动地,脚下这条由凡人与修士血肉筑就的巡海长路,终究每日都得有人横刀立马、寸步不让地替后方的东海巨城守着。
巡航归来,陈平安利落地收拢起布设在船侧的隔水法旗,拂袖将旗杆上附着的厚重盐晶一一擦拭干净,返程途中,轻车熟路地拐进了热闹喧嚣的东区鱼市。
几盆硕大的青髓鱼在宽敞的红木盆里剧烈甩动着银白色的鱼尾,水花四溅,打在盆沿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
那名常年在此贩鱼的熟络修士一瞧见他的挺拔身影,眼眸骤然一亮,忙不迭将脚下一只单独遮盖着湿布的竹篓顺着石板推了过来。
“陈道友快请看,今日这批深海青髓鱼是清晨刚刚自万丈海沟打捞上来的,这一盆里肉质最肥美、骨髓最凝练的这一条,小老儿可是一直给您贴心留着呢!”
那条被单独挑出的肥美灵鱼脊背之上,正流淌着一抹十分纯净澄澈的幽青色灵芒,内里隐隐泛着如温润美玉般的奇特光泽。
陈平安伸手将其托起,两指微动顺着鱼骨一路捏摸至腮帮两侧,确认生机与髓光皆处于巅峰,便爽朗一笑,痛快地自储物袋中点出灵石交割完毕,将这条灵鱼同另外两条略小些的灵鱼分门别类收入鱼篓。
近来为了冲击境界桎梏,他吞服炼化高阶灵膳的频率愈发频繁,这些常年混迹在底层的精明摊主,如今甚至无需陈平安开口吩咐,便已然心领意会他究竟要何等成色的上等货色。
快步折返回居所,石门紧闭,窗棂重重锁死,三道隐秘的警戒阵法悄然自地面漫开。
陈平安神识微转,瞬息间便已遁入了九重小塔的浩瀚乾坤之中。
第二层的宽敞灶房之内很快升腾起明亮温暖的炽烈灵火,一口厚重的青石大锅内,清冽甘甜的灵泉水伴随着温度的攀升,欢快地咕嘟咕嘟翻滚吟唱起来。
骨质最为坚硬厚重的灵鱼大骨率先滑入锅底以文火慢煨,薄脆的小骨则在半柱香后依次下锅。
赤红色的地火宛如柔软的舌头般舔舐着青石锅底,精纯的青色鱼髓顺着细密的骨缝一点一滴被逼出渗透,将整锅清汤徐徐晕染成了一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温润乳白色泽。
他动作从容娴熟,掐准时机自玉盒中接连抛入数株药性温和的中和灵草,静候那股微苦的药香与鱼汤本身的鲜美交融无间,方才将切成薄片的晶莹鱼肉徐徐滑入滚沸的浓汤之中。
那条最为肥硕的灵鱼骨髓中所蕴藏的灵性精华显然更为磅礴厚重。
待到整锅灵膳起锅出炉,陈平安特意将这一盛满浓汤的白玉瓷盘置于文火上多温养了一炷香的光阴,直待盘底与汤面盘旋的浓郁灵气尽数化作水乳交融的顺畅周天,他那翻飞的十指方才骤然掐动法诀,结出了一道玄奥的提纯收纳手印。
嗡!
在法诀的挤压牵引之下,一盘滚烫诱人的灵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向内收缩坍塌。
不过瞬息之间,这一盘鱼汤连同鱼肉精魄便被硬生生压缩凝练成了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泛着淡青色琉璃光华的浑圆精华!
那枚青玉般的灵膳精华静静悬浮在陈平安掌心上方,周身包裹着一层比寻常两份更为浑厚凝实的灵膜。
他脸色沉敛,先行取出一只质地绝佳的寒玉匣将其妥善封存,在匣角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印记,随后方才依法炮制,将余下的两份寻常鱼汤精华相继凝练完毕。
及至次日清晨,烹饪的灵膳则依例轮换成了药力侧重滋补肉身的清蒸水灵鸡。
肥嫩的灵禽肉质被蒸汽焖煨得酥软脱骨,撕开皮肉的刹那,一股勾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肉香直往鼻孔深处钻。
陈平安先行盛出一小碗,经塔印送到外界交给本体,犒劳自身的五脏庙,随后将其余富含精纯气血的大半灵膳尽数摄入玉盘之中施法提纯,一团灿如黄金的醇厚精华随之在流光中稳稳凝结成型。
两种截然不同的高阶灵膳每日这般交替烹饪吞吐,灶台案板旁那本专门记录火候与药力配比的古旧账册上,亦不知不觉间增添了厚厚的好几页心得。
每逢清晨轮休空闲之时,他便会准时提刀前往顾砺隐居的后山小院练刀。
院中原本悬挂旧铁块的那根麻绳早已被磨断换新,在清冷的晨风中无声地微微荡漾。
早先铁面上杂乱无章、东一道西一道的粗糙刀痕,如今已然尽数收拢聚焦在了右侧不过巴掌大小的一片方寸之地,密密麻麻,深浅如一,宛如无数场春雨反复拍打冲刷过的青石板路。
陈平安横刀立于铁块正前方,双眸微闭,凝神静气接连劈出数记凌厉如电的斩击,随后方才刀锋一转,吐气纳息收刀入鞘。
方才将森寒锐意高度压缩凝聚于刀刃毫厘之间的刹那,他整条右臂的腕骨与浑厚的肩背筋肉皆本能地紧绷到了极致,一套完整的刀势走完,粗糙的掌心之中已然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黏汗。
顾砺很多时候不过是脸色漠然地斜倚在老树的阴影下冷眼旁观,偶尔随手自地上折下一根看似脆弱的纤细竹枝,在虚空中随手一递,精准无比地横架在陈平安斩出的刀背之上。
那看似轻飘飘、毫无烟火气的一记点拨,却每一次皆能羚羊挂角般将他体内那股呼啸欲出的狂暴刀势生生压制在爆发前的临界点上。
“刀握在你的掌心里,出刀的这股暗劲亦由你的血肉魂魄所掌御。你若是心头先急躁了三分,那原本无坚不摧的绝顶锋芒,便早已自内里溃散了五分。”
又是一轮酣畅淋漓的收刀,顾砺手中的纤细竹枝在掌心轻轻弹动了两下,那始终冰冷如古井般的眸子缓缓抬起,在陈平安挺拔的身躯上多打量了片刻。
“近来这几日刀路底下的底子……倒是比往日沉凝稳当了许多。”
他恭谨抱拳,坦诚将自身近些时日频繁吞服灵膳与暗中运转大周天打熬气海的情形如实道出。
“丹田气海中的法力灵液积累得愈发沉重凝练,只是近来这几日,吞吐增长的势头隐隐有些放缓凝滞之象。”
“既是如此,便无需急功近利。且将你手中这几式刀招的起落转折好生磨稳压实,待到那满溢之势积蓄到了水到渠成的天命关口,魂魄之内自然会生出玄妙感应。”
顾砺用手中的青翠竹枝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掌心,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陈平安继续出刀。
他朗声应下一句,原本紧绷的双肩随之缓缓舒展放松,手中的惊涛刀贴着肋骨划出一道浑然天成的冰冷流光,再度无声刺破虚空。
深夜时分,陈平安的意识化身重返九重小塔,依循着六倍育兽区的时钟,先行动身前往金鳞进食消化的暖石旁。
他细致地将今夜定量的二阶妖丹与浸润了灵泉的精纯兽肉分类投喂入石盘,随后利落地将食盆刷洗洁净,重新注入满满一盆清冽甘甜的稀释灵泉。
吃饱喝足的暗金幼蛇惬意地绕着温润发热的石台盘曲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浑圆蛇阵,头顶两只愈发粗壮饱满的小小角冠在灯影摇曳下泛着奇异的金芒。
察觉到陈平安以灵力凝成的手掌,小家伙借着平等灵契欢快地昂起头颅,主动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亲昵地磨蹭了两下,细长的尾尖更是慵懒地垂挂在食盆边缘轻轻扫动。
陈平安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它颈部两侧冰凉坚硬的细密鳞片,这才长身而起,将盛装灵膳精华的寒玉匣经塔印送至外界。
意识推演时,岁月静室那扇古朴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石壁两侧铭刻的九道玄奥星辰阵纹,伴随着微弱的共鸣依次自黑暗中明亮泛起。
推演完行气脉络,意识随即归于外界本体。
肉身端坐在居所内温润的蒲团之上,那一团青光流转的灵膳精华顺着舌尖徐徐滑入腹中,外层那层薄如蝉翼的灵膜在温热的体温包裹下应声化解。
一股庞大雄浑到了极致的温润灵力长河,宛如一条在体内骤然苏醒的温暖春水,顺着《赤阳功》古老的功法轨迹呼啸穿梭,自胸腹各大要穴奔腾而过,最终化作万千条纤细凝练的涓涓细流,千汇万状地疯狂汇聚涌入丹田最深处的那方气海。
他摒除一切杂念,以磐石般的坚定道心引动功法大周天运转,直至将这一团浩瀚的药力巨浪完整驯服消化、融入骨血经络之后,在严密确认周身经脉未曾受到半点暗伤撑胀的前提下,方才从容闲适地将下一枚灵膳精华纳入腹中。
至于那枚灵力最为狂暴厚重的青髓鱼精华,则被陈平安谨慎地留在了全新一轮大周天循环的最开端。
当那枚几乎凝聚了整条变异灵鱼毕生精华的青色光团在腹中崩碎炸裂的刹那,整片胸腹与丹田之中顿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发胀与滚烫!
他面色不变,顺水推舟地将大周天运气的呼吸节奏再度向外生生拉长放缓了数倍。
整个人宛若一位从容不迫地品味着天地间最饕餮盛宴的古之高士,耐心十足地引导着每一道狂躁的灵流,将其一点一滴、分毫不差地剥离梳理,化作最纯净的赤阳法力。
在丹田最中央悬浮的那座奇异八角道台下方,浩渺的液态灵液已然变得粘稠如汞浆,深沉厚重得宛如一口常年有甘霖注入的万丈古井。
随着狂暴药力的持续转化注入,那璀璨晶莹的灵液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逼近着八角道台的最顶端边缘。
过往修行岁月中那些尚显微小空疏的暗穴与角落,亦在这无休止的雄厚灵液冲刷下,被填补夯实得严丝合缝。
在这漫长无垠的静谧修行岁月里,陈平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推开居所石门,外出活动筋骨血脉,再以意识化身照看嗷嗷待哺的灵兽金鳞,或是在塔内灶房生火烹制一顿真实的饭食,经塔印送至外界果腹,随后再度心无旁骛地折返居所蒲团继续打坐闭关。
小塔内部的孤灯无声见证着晨昏轮转,而外界值房门外的任务轮值牌,亦在悄然间翻过了数个十日之期。
光阴宛如灵泉池畔那一汪细水长流,放眼望去似乎平缓无波,可当蓦然回首之际,岁月已然在不经意间悄然迈过了遥远的距离。
在外界居所的某一个静谧长夜之中。
当腹中最后那一缕属于灵髓的温润药力被最后一圈功法炼化融为一体的刹那,原本在丹田内咆哮奔腾的气海灵液,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猛然一滞!
他的心绪在这一瞬间骤然掀起滔天骇浪,泥丸宫内的磅礴神识几乎在同一弹指间悍然下沉,锁定在了丹田腹地!
那顺着八角道台边缘疯狂流转奔腾的赤阳灵液,宛如一条汹涌澎湃的怒江大河猝然撞上了一处狭窄的绝壁隘口。
前方的灵流微微凝滞,而紧随其后那层层叠叠积蓄了数旬之久的浩瀚伟力,便如排山倒海般一层高过一层地疯狂堆叠挤压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充盈膨胀之感,自丹田最核心处宛如火山爆发般,顺着每一条经络与毛孔疯狂向外蔓延开来!
陈平安心如明镜,当机立断大幅收缓了口鼻间的吞吐节律,将自外界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强行压缩到了极点。
修士修行到了这等临门一脚的生死关隘,丹田气海之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微小变故,都足以动摇往后的整座大道根基,容不得半点疏忽与冒进。
他双掌平稳如山岳般横放在膝盖之上,《赤阳功》的行气脉络依然如古井无波般沉稳运转,唯独每一次悠长的呼吸,皆被陈平安以定力强行拖延得深沉绵长。
黏稠沉重的液态法力顺着八角道台的八个棱角缓缓回转冲刷,宛若一只厚重而温柔的大手,将气海深处因力量激荡而产生的数处虚浮躁动一点点生生抚平镇压。
丹田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厚重感愈发清晰明朗,整座气海内部,仿佛被生生熔铸进了一汪已然凝练到了极致、泛着高贵暗金光芒的粘稠真金!
第一个大周天圆满走过,那股几欲将肉身撑爆的极致充盈感,已然深深烙印渗透进了浑身每一寸骨髓的深处。
他稳如泰山,强行按捺下心海深处那股本能泛起的狂喜与期待,心念合一,继续沉着引导着磅礴的灵液顺着原定经脉周而复始地缓缓流转。
第二个周天徐徐落定,八角道台周遭环绕的赤金色毫光变得严整璀璨如天上星斗,前后两段灵流交接处的迟滞与晦涩,在这等千锤百炼的冲刷下总算消融瓦解。
直至第三个大周天行至末梢,一道温热、浓郁如火髓般的精纯灵流自下腹深处徐徐回转丹田,宛若游龙归海,严丝合缝地与最初起笔的那一点法力碰撞相接。
嗡——!
伴随着一声穿透意识的空灵震鸣与悠长震颤,八角道台周遭那浩瀚无垠的金色灵液猛烈一荡!
前后的灵流脉络在这一瞬间打破了虚空壁垒,天衣无缝地闭合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璀璨光环!
陈平安搭在膝头上的手指微弱地轻颤了一下,旋即迅速归于平静。
他就这般端坐在蒲团之上纹丝不动,耐着性子将这一全新的周天循环反复搬运流转了九遍,直待体内每一道灵流的奔腾皆能与自身的脉搏心跳完美合拍契合,方才缓缓吐出一口长达尺许的白色气浪,徐徐睁开了双眸。
筑基后期巅峰!
这个在漫长岁月里不知在心底默念过多少千百回的至高境界,如今终于真真切切地落在了陈平安的丹田气海之中,伴随着这一呼一吸,在周身百骸内永恒不息地奔流澎湃!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那双修长而布满老茧的双手,眼角眉梢之间,难以抑制地泛起了一抹无比从容而畅快的笑意。
漫长苦熬,千山万水,体内的这一口大道灵井,今日稳稳当当地被陈平安填满了!
而往前若是再跨出哪怕半步……那便将是无数凡俗修士梦寐以求、足以称宗道祖的大境——结丹!
他屈指微弹,一缕无比的赤金色灵芒瞬间顺着指尖腾空而起,那璀璨的金芒如同一条灵动的赤炎小蛇般顺着陈平安的指节灵活游走了一圈,随后又行云流水、毫不费力地被他顺畅收回掌心之内。
陈平安伸手在身旁的木牌上郑重添上一道代表今日圆满的刻痕,长身而起,痛痛快快地舒展了一番周身筋骨。
噼里啪啦!
一阵连绵不绝的清脆骨鸣声自脊梁深处如炒豆般炸响,一股充沛到了极点的狂暴伟力顺着血肉经络疯狂涌向四肢百骸,那一瞬间激荡的澎湃气血,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反手拔出惊涛刀,在这片乾坤天地里痛痛快快地斩出倾力一击!
按捺下胸中激荡的豪情,陈平安推门迈步走到居所旁布好遮掩禁制的空旷练功处。
木桩与练习用的物件早已由塔印送出,外界时辰之下,肉身持刀试法。
右手按住储物袋,玄铁重光盾还收在里面;左手掌心抬起,向前平平一推!
嗡!
一面通体泛着暗金色泽的赤阳盾在虚空中轰然舒展而开!
整面灵光巨盾的边缘凝练沉重得宛如直接以赤金玄铁浇铸而成,甚至清晰浮现出一层厚重致密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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