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煞流伪形(2/2)
“我是陈平。”
“我要拿到那光。”
“我要离开这里。”
“我是陈平……”
唯一的执念,如同漆黑深渊中唯一的星辰,在“镇魂印”的护持下,死死地亮着。陈平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点执念之上,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对周围一切的幻象与低语,置若罔闻。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那诡异的“光”的污染,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重新恢复了那永恒的、翻涌的暗红。
“过去了!”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但你的‘伪装’……波动很大!快调整!前面就是交汇点!准备脱离通道!”
陈平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灰色中掺杂着更多的混乱与疲惫。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刻意维持的平衡,在刚才那诡光的冲击下,已经濒临崩溃。“净邪”剑在膝上发出轻微的震颤,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催促。左臂的灰黑侵蚀,似乎又向上蔓延了少许。神魂传来阵阵虚弱的刺痛**。
但,他没有时间去仔细感受这些。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煞气,死死盯着前方。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那里,暗红色的、狂暴的煞气流,与一片相对“平静”、颜色暗红近黑、黑色根系稀疏的岩壁区域,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边界。
交汇点,到了**!
“就是现在!向左!全力!脱离!”墟老厉喝!
陈平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放松、随波逐流的身体,在这刹那,骤然绷紧!体内那濒临崩溃的平衡,被他强行打破!“净邪”剑上被压制了许久的灰金光芒,轰然爆发!虽然只是一瞬,但那堂皇的净化剑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在周围粘稠的煞气中,斩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
同时,陈平蜷缩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借着这净化剑意斩出的一线“空隙”,以及通道煞气流本身的惯性,猛地向左侧、那片暗红岩壁区域的方向,狠狠一蹬!一扭!一扑!
“嗖——!”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又如同一条挣脱了激流的鱼,险之又险地,从那狂暴的煞气通道中,斜射而出,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暗红岩壁区域,一处相对凹陷、黑色根系最为稀疏的角落**!
“轰!”
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陈平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要散架了,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死死地用双手(左臂勉强能动)抠住岩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缝,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地“钉”在了岩壁之上。
他回头,看向身后**。
那条狂暴的、吞噬一切的暗红色煞气通道,依旧在不远处轰隆咆哮,奔流不息。但他,已经在其中,走了出来**。
他成功了。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的方式,完成了这第一段,也是最危险的“潜行**”。
但,代价,同样惨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皮肤表面,那刻意模拟的灰黑纹路,已经彻底失控,变成了一片片不祥的、仿佛在蠕动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斑块。左臂的侵蚀,已经蔓延到了肩胛。脸颊上新愈合的疤痕,也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体内的混沌法力,消耗了近七成,且混杂了大量难以祛除的暴戾煞气,运转滞涩。神魂的虚弱与刺痛,如同附骨之疽。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道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擦拭的阴霾,一种冰冷、暴戾、对一切生灵充满毁灭欲望的念头,时不时地在心底窜起**。
“净邪”剑被他重新握在手中,剑身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裂纹。显然,刚才最后那一下爆发,对这柄本就状态不佳的古剑,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你的状态……很糟糕。”墟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必须立刻调息,压制煞气侵蚀,修复‘净邪’剑。否则,你撑不到那洞穴**。”
“没有……时间了。”陈平喘息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斜下方。从这里,已经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那淡金光芒所在的洞穴。距离,大约还有……五里**?
但这最后的五里,却是最难走的五里。
这里,已经脱离了相对“单纯”的煞气通道,进入了黑色根系与小型煞兽实际控制的区域。岩壁上,那些稀疏的黑色根系,如同潜伏的毒蛇,在缓缓蠕动。一些岩缝、阴影中,隐约可见猩红的、冰冷的目光在闪烁。更重要的是,上方那头“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它们的感知,在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会更加清晰、更加……难以规避。
“必须……继续。”陈平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最后一点东西——几颗品质最差的阴髓草,以及最后两颗疗伤丹药。他将它们一股脑塞进嘴里,如同嚼蜡般咽下**。
微弱的清凉生机与药力,如同杯水车薪,勉强压制着体内翻腾的煞气与伤势**。
“前辈……”陈平嘶哑道,“帮我……找一条路。一条……黑色根系‘视线’的盲区,岩缝中煞兽‘领地’的缝隙,以及……那两个大家伙‘余光’扫过的……时间差。”
他的意思,墟老明白。这最后的五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波逐流”了。必须进行最精密的、最极限的“静态潜行”与“动态穿插”。
如同一只蚂蚁,要在一群打盹的猛虎与无数毒蛇的巢穴之间,无声无息地爬过,还不能被发现**。
“你这是在逼我这把老骨头……”墟老苦笑一声,但魂火却骤然炽亮起来,将魂力感知催动到了极限,如同一张无形的、精密的大网,缓缓地罩向下方那片危机四伏的区域**。
“左下方,三十丈,有一处被三根黑色根系交叉覆盖的阴影区,但其中一根根系的蠕动周期是……每七息一次‘吮吸’,每次持续两息。在它‘吮吸’的后半息,其感知会最集中于自身,对周围的‘余光’感知会有一瞬的减弱。”
“从那阴影区向右平移十五丈,有一条几乎垂直的、宽不足半尺的岩缝,岩缝深处有一窝‘血线蜈’的气息,大约五只,实力筑基中期到后期。它们的猎食范围是岩缝口外三丈,且对‘震动’极其敏感,但对‘静止’的、气息微弱的目标,反应会延迟约……一息。”
“上方,那头‘九头腐鹫’,其九颗头颅的视线交错扫描,存在一个大约每十三息出现一次的、持续约半息的微小‘盲区’,位置在……”
墟老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将下方那片死亡区域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危险的规律、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缝隙”,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陈平默默地听着,大脑如同最高速的算阵,将这些信息疯狂地整合、推演、计算**。
一条极其复杂、曲折、充满了“等待”与“瞬间爆发”的“路径”,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这不再是一条“路”,而是一场与死亡共舞的……“仪式”。
他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了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净邪”剑被他反握在背后,剑身紧贴脊背,以最大程度减少其气息的外泄。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锁定了第一个目标——左下方三十丈,那处黑色根系交叉的阴影。
然后,他动了。
不是飞跃,不是疾驰。
而是如同一只最有耐心的壁虎,又或者是一块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滑动的岩石,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稳定、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姿态,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向着那片阴影,一点一点地……挪去。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严格遵循着墟老计算出的“时间窗口”和“安全路径”。他的身体,在岩壁的阴影、凸起、裂缝之间,做着最精妙的规避与隐藏**。
死亡,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他的头顶、身侧、脚下。而他,就在这张网的缝隙之间,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冷静,跳着一支独属于他的、无声的……亡命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