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地下层（2/2）

像猫叫，像漏风的风箱，一下，一下，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脊背僵了一瞬。

苏清雪从后面走上来，看着他，又看着那扇门。

她浑身一震，猛地贴过去，手按在冰冷的铁门上，指节发白，嘴唇抖了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

“是她……”

林小川抬脚，一脚踹开那扇铁门。

门扇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尘土震落下来。

炼丹房里光线昏暗，一盏铜灯吊在梁上，火苗发绿。

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药味裹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屋子正中立着一座一人高的铜制丹炉，炉身锈迹斑斑，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火门敞着，炉膛里一蓬幽绿的火焰窜动着，火苗舔着炉身，把那满墙的影子映得鬼气森森。

炉下散着一地药材，朱砂、蝎子壳、风干的铁线蛇，还有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热气。

炉旁的案子上摆着瓶瓶罐罐，一只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东西，看着像血又像药。

墙角盘着一卷旧铁链，铁链上沾着些干涸的褐渍。

案角还压着一本翻旧了的簿子，半掩在一堆药纸底下。

林小川没动它，只扫了一眼露出的一角，上面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第一炉，成。第二炉，昏，未成。第三炉……”

再往下的字被一道墨痕划掉了，划得又深又重。

丹炉旁，一根大铁柱钉进地里，柱面磨得发亮，上头箍着两道铁环。

铁柱上锁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灰布衫子，赤着脚，瘦得脱了相，脸颊凹进去，颧骨顶着薄薄一层皮。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乌紫，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黑褐色药渍。

两只细细的手腕被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出的黑紫印子叠着旧伤，手背上一道新结的痂，上过金创药，药痂还没脱。

她就那样蜷在柱子根下，像一只被关久了、连跑都不会跑的雀儿。

她像是很久没见过门外的光了，这会儿门敞着，一股凉风灌进来，她也没敢往门口看，只把肩膀缩得更紧了些。

她看见门被踹开，浑身猛地一缩，往铁柱后头躲，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她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空空的，全是怕。

苏清雪抬脚就要往里冲，被林小川一把按住肩膀。

她的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隔着一步的距离，眼睛死死盯着柱子根下那团小小的影子，喉头滚了又滚。

林小川能感觉到，她按在自己掌心里的手臂在抖。

他压低声音：

“别吓着她。”

他自己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女孩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别怕。我们是来接你的，你姐姐在外头等你。”

女孩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哑着嗓子问：

“你……你是他们派来的？”

林小川摇头，声音稳当：

“不是。我是大夫，来带你走的。你看，你姐姐就在外头，她叫苏清雪，对不对？”

“姐姐”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女孩浑沌的眼里。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了很久，才小声说：

“他们说……我是药。他们说我是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