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军南下,抵达余干(1/2)
六月十三日,江宁行营帅帐之内,气氛肃穆凝重,帐外烈日炎炎,帐内却因摆放冰块显得颇为凉爽,只是这份凉爽,丝毫未驱散诸将心中的肃杀之气。
顾晏开端坐帅案之后,一身戎装、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帅案之上,摊开着巢湖、雷池两份水战捷报,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镌刻着水师将士的赫赫战功。顾晏开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却让帐下诸将愈发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帐下诸将肃立两侧,个个身披铠甲、身姿挺拔,神色肃穆、鸦雀无声,唯有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之中,有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有年轻有为的新锐,更有特别年轻的新贵,每个人的目光都紧锁顾晏开,静待他的号令。
半晌,顾晏开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水师连战连捷,巢湖匪患已平,叛军水师主力覆灭,长江水道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广陵军也是首战告捷,斩获颇丰,足见广陵军可堪一用。”
“是时候,全军南下,消灭侬智高了!”
顾晏开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将领,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叛军主力龟缩洪州,侬智高老奸巨猾,他此刻正在等什么?他在等夏粮入库,有了粮草支撑,便能顽抗更久;他在等各地叛军响应,壮大自身势力;他在等朝廷生变,趁机扩张地盘。”
“我们不能让他等下去,必须主动出击,趁他立足未稳,一举将其歼灭,平定叛乱!”
“传令!”顾晏开霍然起身,手中长剑直指南方,声音洪亮、威严不容置疑:“全军开拔,南下平叛!”
“末将遵令!”帐下诸将齐声应命,声音洪亮震彻帅帐,士气高昂。
顾晏开目光扫过诸将,一一下达命令:“西路军,以虎捷军左厢都指挥使冯道礼为将,率军一万,经池州、饶州,从西侧逼进洪州。”
“中路军,本帅亲率虎翼军左右厢、宣武军右厢,计两万五千人,经宣州、徽州,直插洪州北面。”
随后,顾晏开的目光落在王凌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凝重:“东路军,以扬州兵马都监、广陵军都指挥使王凌为将,率广陵军一万,为大军左翼,配合中路军与西路军,形成合围之势。”
“王都监,你部由宥阳沿青弋水南下至石埭,后沿池、歙、饶三州交界处山地行军,经婺源、德兴,至都昌与水师汇合,随后转入鄱阳、余干地区,从东侧包围洪州叛军。”
“你部任务有二:其一,巡视并掩护大军左翼安全,清剿沿途叛军散兵游勇,严防叛军偷袭,保障大军主力行军安全;其二,占据余干,切断洪州叛军东逃之路,与水师密切配合,封锁鄱阳湖面。”
王凌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头颅微垂,语气坚定如铁:“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不负大帅所托!”
顾晏开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既有赞许,也有担忧:“你年少有为,首战告捷,本帅甚慰。然此次你独领一军,行经山地、路途艰险、地势复杂,叛军或许会在沿途设伏阻截,你万不可大意。”
“遇事多与麾下老成将领商议,集思广益,切勿刚愎自用、急于求成。行军务必稳扎稳打,不求速进,但求稳妥,守住自身,方能完成使命。切记!切记!”顾晏开的话语字字恳切,带着长辈般的叮嘱。
“末将谨记大帅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王凌的声音铿锵有力,那份坚定,让顾晏开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几分。
……
六月十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宥阳城外的校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广陵军一万将士列阵整齐、气势如虹。
盛家大房组织了数百名自家的伙计、家丁,冒充前来送行的百姓,手持酒壶、干粮,站在校场两侧给大军送行,他们纷纷挥手,为将士们饯行,口中高喊着“将士平安”“早日平叛”的话语。
自古“匪过如梳、兵过如篦”,除了汉唐征战外族是会有百姓箪食壶浆以送王师的盛景之外,到了本朝就已经很少见了,盖因本朝冗兵严重,叛乱后又被诏安的贼军、因各种灾害而流离失所的百姓都被编入了厢军的体系,导致官军的质量良莠不齐,百姓避之如虎。
盛家大房如此作为,也是为了给王凌营造“军纪严明、爱民如子”的声明,好更好的攀附王凌,也能让王凌更好的提携自家的盛长松。
大军在“百姓”的送行声中,缓缓的开出军营,离开宥阳。
王凌将大军分为前、中、后三军:前军以王虎为将,率骁骑营三百重骑和摧阵军一千五百精锐开路;中军由王凌亲率、家将王敢、王榃辅助,麾下包含神臂营、左右两军主力,是大军的核心力量;后军由家将徐宁统领,率领两千五百辅兵,负责押运粮草辎重,保障大军的后勤供应,看似不起眼,却是大军行军的根基。
徐宁,乃是当初跟着徐英嫁过来的部曲统领徐阳的三儿子,他的父亲在王家做了十五年家将之后又回去了江宁,后来把他的大哥、二哥也招了回去,只留他一人在王家,代替全家给王家效忠。
徐宁今年四十五岁,曾代替王家两次入禁军、从征西北,本来都要颐养天年了,没想到王凌也被征召了,于是他就带着自己的儿子徐明跟着过来辅助主君,因为年纪大、资格老、经验多,所以成为了广陵军的压舱石,也专门负责粮秣辎重押运这种关怀军队存亡的大事。
成长最大的是盛长松,盛长松经过西市镇一战,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战场的历练与沉稳,被王凌授予了一个不入流的副都头(没有品级的基层军官),提拔为亲卫队副队长,协助王平统领五十名精锐亲卫,常随王凌左右,负责护卫王凌的安全。
除此之外,王凌还派出二百轻骑兵作为游骑斥候,分散在大军周边十里范围内,来回巡查,打探前方路况与叛军动静,确保大军行军安全。
大军启程后,一路沿青弋水南下,行经之地多为丘陵山地,道路崎岖不平,碎石遍布,马车行驶其上,颠簸不已。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将士们虽然没有披甲,但是携带了随身的军械,行军不到半个时辰便汗流浃背,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极为辛苦。
但王凌性格谨慎,加上前世今生看的兵书也多,加上家将、部曲们的辅助,因此行军布阵都极为谨慎——广陵军中的骁骑、神臂、摧阵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王家全部的家底了,要是折在这次南征里,那估计以后就再也没有起复的机会了。
为什么此次侬智高叛乱,天子第一时间就给扬州王氏送来的圣旨,授予年仅十四岁的王凌以一州军权?除了勋贵、武勋、将门世家是天子的基本盘之外,不就是因为王家的三百重骑兵部曲和在淮南厢军当中的人脉关系,是朝廷维护东南安稳的压舱石嘛!
只要江南有事,王家就是第一个被朝廷点名出征平叛的对象。
我们说过,大周上是一个平行时空的王朝,整体上算是没有更改国号且融合很多明朝制度的北宋,在勋贵制度上也带有一些明朝的影子,王家的地位更像是明朝时期镇守地方的勋贵,只是没有正式的爵位而已。
也就是王凌历代都是独苗苗、几次险些绝嗣,主君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战场了,不然早就把自家头衔里的那个“赐伯爵仪仗”变成正儿八经的“伯爵”了。
因此,就算是王凌想浪战,这些家将、部曲也会死命阻拦的,因为这是王家能够持续富贵的家底,而只有王家能够持续的富贵,他们及他们的后代才能持续过上有宅、有田、有钱、有粮的富贵生活。
他们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更是一种以性命相交的利益共同体。
因此,大军每日行程不过三十里,且还避开了正午最热的时辰,正午时分必在阴凉处扎营休息一个时辰,让将士们饮水解暑、恢复体力,只在早晚凉爽时赶路。
同时,军中粮草饮水储备充足,沿途遇到取水点都会取水补充,因此士卒们虽辛苦,却无中暑之虞,也无粮草短缺的担忧。
沿途偶有小股叛军散兵或流窜的土匪,也多是乌合之众,装备简陋、纪律松散,见广陵军阵容整齐、气势如虹,本就心生畏惧,再加上前军精锐勇猛,往往未等交锋便四散奔逃,偶有顽抗者,也被前军轻易击溃,斩获颇丰,既清理了沿途障碍,也提振了将士们的士气。
六月二十日,广陵军历经七日行军,顺利抵达石埭县城。
王凌下令在此休整一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番,同时补充粮草、整理军械,检查铠甲兵器,修复行军途中损坏的车辆,为后续的山地行军做好充分准备。石埭知县早已听闻广陵军前来,提前备好粮草补给,率领城中士绅出城迎接,对王凌恭敬有加。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休整完毕的广陵军拔营启程,离开青弋水河谷,转入池、歙、饶三州交界处的山区。
这片山区山高林密、古木参天,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布满青苔的碎石路上,显得格外幽深,山路愈发难行,崎岖陡峭、布满碎石与荆棘,将士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手脚并用。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片山区人迹罕至,因战乱频发,百姓们多逃入深山躲避,十室九空,沿途看不到一丝人烟,连补充水源和粮草的地方都没有,补给极为困难。
幸得王凌早有预料,提前做好了准备,后军押运了六百余辆大车,随军携带了两万石米豆、足量的饮水,还有一些肉干和草药,足以支撑大军顺利通过这片山区,大军无有断粮断水之虞。
即便如此,王凌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深知山区地势复杂,极易设伏,于是下令加派斥候,将斥候范围扩大到前后二十里,全方位探查前方路况与周边动静,警惕任何异常情况;夜里扎营时,必令士兵们砍伐树木、立下栅栏,挖掘壕沟,布置明暗哨,加倍安排巡夜士卒,每隔半个时辰便巡夜一次,严防叛军偷袭,确保大军营地安全。
只能说“性格决定命运”,王凌前世养出来的“宅”属性,让他养成了小心谨慎、思虑周全的性格,这份性格在此时彻底爆发,每一步都考虑得细致入微,也正是这份谨慎,让广陵军得以安全度过这片危险重重的山区,未遭丝毫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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