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结硬寨、打呆仗(1/2)
要说余干之战后,最激动的是谁,那必然是五十多岁的余干县老县令周栋周广才了。
这位元佑二年恩科的三榜进士一生官运蹉跎,初授官只授了西北一个偏远军州的从九品下的典史,因为朝中无人支持,一生辗转腾挪,好不容易在五十岁的时候得授了江南之地的县令,本想着攒点积蓄、安稳致仕的,却偏偏又遇上了席卷大半个南方的侬智高叛乱。
叛军原先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派了一个使者过来要他投降,并且还说等仁惠皇帝坐稳了江山,定当给他一个银青光禄大夫的体面,让他以从三品的身份荣休。
周栋自然是不相信叛军的承诺的,但是他也怕死,面对叛军的刀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偏偏他的心里又还有那么一些士大夫的风骨,坚信叛军成不了事,不愿意与叛军同流合污,怕自己晚节不保。
于是周栋就在怕死又不愿投降的纠结中与叛军虚与委蛇,满足叛军的一些小小的条件来争取官军到达的时间,最终撑到了广陵军的到来。
余干之战,广陵军打破贼军,将周栋从纠结中拯救了出来,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的样子,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作为汇报,周栋将县衙库存的粮食的大半都拉进了广陵军的大营,并以县衙的名义从大户手里借来骡子、驴等大牲口和大车,出动工匠将其改造为偏厢车,也一股脑的送进了广陵军的大营。
甚至于,周栋还主动动员、征召了一千多青壮送入营中充当辅兵,把后军当中的可战之士给腾出来,编入到战斗部队当中。
王凌也借此机会重新调整了部队配属,将全军分为中左右后四军。
将骁骑营(300重骑、200轻骑)、神臂营(500伸臂弓手)、摧阵军(1500重甲步卒)被重新恢复到满编状态,统编成了中军,这2500人是广陵军的精华,由王凌亲自统领,王虎为副将兼领骁骑营、王敢为参议兼领摧阵军。
中军中还另有一队五十人的亲卫队,人人皆披重甲,步战马战皆可,乃是王凌的贴身侍卫,统领是王虎,但是王虎平时不亲自带领亲卫队,现在由王平(16岁)和盛长松(15岁)这两个少年郎管理。
左右两军则各自补充进了五百人,全部都提升到了满编军(2500人)得状态,并各自挑选五百人出来担任弓箭手,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弓箭手,其中大多数只是弓箭社的团结兵和有一点弓箭基础的厢军,跟神臂弓手没法比,但好在装备的是正式的军功,可以为部队提供一定的掩护。
中军、左军、右军为广陵军的作战主力,三个军共7500人,轻重甲比例为二比一。后军则有3500人,是辎重辅兵部队,主要负责押运粮草、搭建营寨等辅助工作,披甲者极少,只能保证每人有一口手刀、一杆长枪。
重新整理后的广陵军共一万一千又五十人(指挥以上军官另计),整体焕然一新!
能在短短两天的休整时间里把刚刚经历大战的部队重新整理成这个样子,与王凌、周栋二人的密切合作是分不开关系的!可以说,这两天的周栋和王凌两人,几乎创下了大周自立国以来文武合作的典范!
但是,从朝廷制度来说,两人这样做是违法,只不过两人心照不宣,一起钻了个空子而已。
要知道,广陵军的战兵一开始就足足有五六千之数,但辅兵只有可怜的一千五百,这是极为不合理的,因为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军队不管是行军还是作战,都是要配备大量的辅兵来操持各项杂务的,正常的情况下是一万禁军配一万五到两万的厢军为辅助,极限的情况下也应该是一比一的。
但,所有人,包括熟读国朝军制兵书的王凌也对此没有感到奇怪,甚至就连王凌召集扬州诸军的时候,还刻意的降低了辅兵的征召人数。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广陵军是从征军啊!它不是正军,是配属行营作战的地方征召军!
从征军的制度由来还是要追溯到太宗皇帝的头上,自打太宗皇帝在高粱河秀了一把驴车车技之后……
咳咳,扯远了,还是说说从征军制度。
从征军制度是专为地方武勋、将门世家而指定的,核心内容就是重大的军事行动必须以东京禁军为核心,地方将门率领地方军队配属主帅行动,所有的粮秣辎重都受中军节制,自身仅需携带少量辎重即可,其余由中将节制分配。
同时,一旦某个地方有事,朝廷最先的调度的就是当地的将门,圣旨到达的速度甚至比甚至到禁军大营的速度还要快,不给当地将门任何迟疑和思考的时间。
这个制度,无疑是为了防范地方将门和叛乱势力汇合,导致出现更大的问题,但也给了将门更多的立功的机会,使得将门人才辈出,让官家也离不开将门。
从这一点来说,此次南下平叛,王家肯定是要被征召的,因为镇守江南的将门只有扬州的王氏和杭州的钱氏,钱氏乃是钱王后裔,世代担任节度使的官职,轻易是不能动用的,所以只能征召王家了。
而王凌和周栋钻的空子,就是将这些补充以乡绅捐赠的名义由县衙送入军中,那些青壮更是被说成了是自愿随军的乡团土兵,而周栋的孙子周宁则成为了这些乡团土兵的保正,被王凌征召为自己的幕僚——大家互相合作嘛!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当中,王虎、王敢、徐宁等老练的家将、近千的王氏部曲和上千精锐老兵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
没有他们作为骨干核心,王凌的意志也不能贯彻全军,使军队如臂指使。
可以说,现在的广陵军算得上是一支由血脉、部曲、乡党为纽带团结在一起的军队,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是战斗力和韧性显然是在合格线以上的,可堪一战。
……
休整两日之后,王凌就又收到了行营的将令,要求广陵军在十五日内抵达洪州外围,参与对洪州的合围,并清扫路上遇到的所有叛军残部和匪寇。
七月十一日,晨光熹微,广陵军再次拔营启程。
旌旗猎猎,甲胄铿锵,万余将士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离开了余干城。
城门内外,百姓夹道相送,箪食壶浆,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这支在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军队,如今已成为他们心中真正的守护神。
大军最终离开了余干城,一起带走的,还有周栋的一颗空落落的心:王少丞,你没有心!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你走了,我余干怎么办啊?
王凌骑在马上,目光沉静地扫过队伍,余干大捷的喜悦已经在军中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自信,但在王凌这里,这份自信却并未演变成年少的骄狂——他自然也欣喜,但绝不会就此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将种。
在之前的战斗当中,他自己知道自己出了多大力气,要不是祖上积德,要不是家将部曲效命,估计他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王凌一向有自知之明,上辈子就是!
大军缓缓的开出余干,向着洪州开进。洪州是叛军经营数月的重镇,侬智高本人就在城中,麾下尚有数万精锐,其中不乏从广南一路杀出来的老营悍卒。
那里才是真正核心的战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没有人能预测到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或许会有叛军被打散的小股部队潜藏在山林间,劫掠乡野、为祸乡里;或许会有趁乱而起的盗匪下山,趁着大军过境、防备松懈时趁火打劫;又或许会有侬智高派出的叛军主力,在必经之路设下埋伏,企图一举歼灭广陵军。
总之,从这里开始,前方是不知情况的敌占区,稍有不慎,或许军队就会遭受重创。
对此,王凌心中早有定计,他的应对之策只有六个字:结硬寨、打呆仗!
所谓结硬寨,即行军作战必先修筑坚固营垒,深挖壕沟、高筑墙垒,行军不求急速、日夜戒备,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杜绝敌军可能得偷袭与溃败;所谓打呆仗,便是不贪奇谋、不急于决战,以步步为营、长期围困的方式,断敌粮道、耗敌士气,耐心等待战机,用消耗战拖垮对手。
这套战法放弃了速胜的诱惑与险招的侥幸,把战争从比拼机动与奇谋,转为比拼后勤、纪律与耐力,其本质正是《孙子兵法》中“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这句至理名言的务实体现。
放到大周奉行的中庸之道里,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稳。
“盛长松!”王凌勒马而立,高声道。
“属下在!”
“传令全军,斥候前出二十里,以十人一队,前、左、右各派五队,沿途山林、谷地务必仔细探查,遇有可疑踪迹即刻回报,不得擅入险地。”王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盛长松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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