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广州失陷、狄青南下(2/2)
王凌连忙躬身:“诸位将军过誉了。末将年少,诸多事务还需向各位前辈请教。余干之胜,全赖将士用命,以及顾大帅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谦逊有礼,不骄不躁。这番姿态更让诸将心生好感。
顾晏开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凌的肩膀:“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过谦!你的捷报,老夫已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东京。朝廷的封赏,不日即至。到时候,怕是我们都要称你一声都知了!”
帐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顾晏开所说的“都知”,是都知兵马使的简称。常规的制度当中,一州最高的军事长官是州钤辖(正六品)、二把手是都监(从六品),在州钤辖缺任或不设时,都监则为一州最高军事长官,但是在二者之上,还有一个都知兵马使的差遣职务(正五品)。
都知兵马使只在大州或边州出现,一般以刺史、团练使充任,为一路或一州的最高军事长官,下辖数个钤辖。
扬州是辖有七个县的大州、东南重镇,虽然之前一直没有设立都知兵马使,但不代表扬州不可以设立一个都知兵马使,要是王凌此番余干之战的功劳不能实封一个伯爵的话,那么升授一个都知兵马使就是国朝的常规操作了。
故而,顾晏开才有此一说。
升任都知兵马使,那就算是一只脚踏进国朝高级军官的行列了(武官的勋阶、散官的级别会很高,但是实职差遣的品级普遍很低,五品已经算高级军官了),再往上就是三衙和帅司了,要是入了官家的眼,赐紫袍金带也不是不可能。
总而言之,顾晏开之意,就是王凌要出息了。
众将又叙话了片刻,顾晏开道:“少丞远来辛苦,今夜便在营中歇息。老夫已命人备下便宴,虽无酒肉,但也是将士们一番心意。”
王凌躬身致谢:“谢大帅!”
……
是夜,中军大帐旁的空地上燃起数堆篝火,诸将围坐,虽无酒,但以茶代酒,气氛倒也热烈。
伙夫端上热腾腾的粟米饭、酱菜、腌肉,还有一大锅刚刚炖好的鱼汤,是从赣江新捕的鲜鱼,汤汁乳白,香气扑鼻。
行军在外,这已是极为难得的佳肴了。
顾晏开端起茶碗,环视众将,朗声道:“今日我军三路合围洪州,叛军已成瓮中之鳖。此皆赖将士用命,诸君奋力。老夫以茶代酒,敬诸位一碗!”
“敬大帅!”众将齐声应和,举碗共饮。
茶罢,顾晏开看向身旁的王凌,眼中满是感慨:“看到少丞,老夫便想起自己年少时,随父亲出征西北的场景。那时也是满腔热血,想着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萧索:“老夫有三子,长子自幼体弱,不能承袭我家武功和爵位;次子是个浪荡子,留恋花街柳巷,混名传遍东京;幼子倒是乖巧,但毕竟年幼,吃不得苦,在禁军中挂个虚职,终日无所事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诸将皆默默倾听,却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宁远郡侯府乃是开国之初就世袭罔替的一等侯爵府(以节度军号、郡号为爵名为一等,以美好意愿的词为爵名为二等),顾晏开更是国朝名将,与英国公并称“西北双壁”,战功赫赫,但家中子嗣不成器,在将门圈中也并非秘密。
更让人唏嘘的是,顾晏开的三个儿子,分别来自他的三任正妻,也不知道等他百年之后,家中会闹成什么样子。
顾晏开长叹一声,目光落在王凌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欣赏,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生子当如王少丞啊。若我顾家能出一个如少丞这般文武兼备、沉稳果决的子弟,老夫便是明日战死沙场,也能含笑九泉了。”
这话说得极重,帐中诸将无不震动。
王凌连忙起身,躬身道:“大帅言重了!末将何德何能,敢当此誉。大帅三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只是各有所长罢了。末将不过是机缘巧合,得蒙圣恩,又有王氏历代部曲扶持,方才有些许寸功,实在不敢与大帅公子相提并论。”
他这番话既谦逊,又给足了顾晏开面子。
顾晏开闻言,眼中遗憾稍减,拍了拍王凌的肩膀:“坐,坐。老夫只是感慨罢了。来,吃鱼,这赣江的鲥鱼最是鲜美,在东京可不易得。”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诸将说起各自军中趣事,谈论破城方略,直至亥时方散。
当夜,王凌宿于中军大营。躺下时,他心中默默思量:顾晏开那番话,固然是赏识,但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此战若不能竟全功,怕是会辜负太多人的期望。
洪州,必须破。侬智高,必须死。
……
七月二十一日,晨。
王凌刚起身梳洗,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少顷,中军官掀帘而入,面色凝重:“王都监,大帅有请,有紧急军情。”
王凌心中一凛,整衣出帐,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气氛肃杀,顾晏开端坐帅案后,手中捏着一份邸报,眉头紧锁。诸将分列,个个面色沉凝。
“少丞来了。”顾晏开示意王凌入列,扬了扬手中邸报:“刚刚收到的朝廷邸报,七月十五日从东京发出,六百里加急送至。”
“广州陷落了!”
帐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广州乃是广南路重镇,还是海贸的关键节点,广州陷落,意味着叛军或许很快就能全踞广南东、西二路全境,战事的规模也因此不得不升级!
顾晏开沉声续道:“叛军围攻广州五十七日,城中粮尽,守将刘澶开城投降。叛军入城后……屠城。”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
王凌握紧了拳。广州是广南东路治所,天下雄城,户口数十万,叛军屠城,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如今叛军兵分两路。”顾晏开继续道:“一路由侬智高族弟侬建忠率领,向西攻掠肇庆、德庆,意图将广南东路全境纳入掌控之中;另一路约三万人,由叛军大将黄师宓统领,北上韶州,意图与洪州叛军会合,打通南北通道。”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军了!”行营马步军都知兵马使、虎捷军都指挥使、威远侯(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是几等侯了吧)萧峥高声道:“必须重拳出击,遣大军压境,彻底覆灭他们!”
“朝廷已有决断!”顾晏开的目光扫过众将:“朝廷已命枢密副使狄青为西南行营都部署、西南兵马都元帅、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制广南盗贼事,全权节制岭南诸军。”
“狄帅率禁军三万五千、厢军六万,自荆湖南北两路南下,为平叛西路军。”
“另,朝廷以我为东路军元帅,淮南、江南、两浙、福建诸路的厢军皆归我东路帅司节制。”
“刚刚,我已遣使者前往诸路,征调各地厢军前来助战。”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脸上皆露出喜色。
狄青!这个名字在大周军中,便是一面响当当的旗帜!其出身行伍、面有刺字(因与人斗殴而发配从军的贼配军),凭战功一路升至枢密副使,成为国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出身士卒的枢密院高官。
他善用骑兵,作战勇猛果决,在西北与党项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
王凌闻言也不禁为之神往:狄青啊,那可是名传后世的一代名将,若不是自己为东路军将领,真想即刻策马过去见他一面啊!
“狄帅南下,岭南叛军必破。”冯道礼抚掌道:“只是洪州这边,需加紧攻势,绝不能让黄师宓部北上与侬智高会合。”
顾晏开点头:“正是此理。朝廷邸报中,官家有旨:命我东南行营加紧围攻洪州,务必在八月中旬前破城,剿灭侬智高主力。而后挥师南下,与狄帅东西夹击,彻底平定叛乱。”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洪州城上:“诸君,洪州之战,关乎东南大局,更关乎天下安危。此城,必须破!侬智高,必须死!”
“末将等誓死破城!”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帐顶。
王凌凝视着沙盘上那座微缩的洪州城,心中默默计算:城中叛军应有四万左右,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强攻必然伤亡惨重,唯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
PS:各位大大都说我更得少,让我多更点,我来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做到一天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