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若弗:天爷呀,这是什么好姻缘!(1/2)
元佑二十四年八月二十一,东京,大内,紫宸殿。
大周官家赵帧端坐御座之上,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长年勤政的疲惫,但此刻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得的神采。
他手中正捧着两份刚刚送抵的军报。
一份是来自西路军的狄青的战报,奏报已在宜州击溃叛军一部,斩首两千、俘虏上万;另一份,便是顾晏开的洪州捷报。
狄青的军报是六百里加急,顾晏开的军报是八百里加急,两份军报居然在八月二十一日的清晨同时抵达东京,一路畅通无阻的送入了大内。
“好!好!好!”
赵帧连道三声“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将顾晏开的奏报递给侍立在一旁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英殿大学士、枢密副使韩章:“韩相公,你看看。东路军的捷报,与狄汉臣的奏报同时送达的!顾伯昭(顾晏开字)不负朕望,克复洪州,生擒侬智高!”
韩章年过五旬,三绺长须,面容清癯,是国朝有名的能臣干吏。他躬身接过奏报,快速浏览,眼中亦是闪过一丝讶色。
“臣恭贺陛下!”韩章将奏报递还给内侍,拱手道:“顾帅用兵老成,洪州一战,先以炮石摧城,再以奇兵破门,战术得当,将士用命,生擒贼酋,实乃大捷!”
“更难得者,东路军伤亡远少于叛军,可见顾帅调度有方,爱惜士卒。”
“不仅如此。”赵帧从御案上又拿起一份文书,那是随军捷报送来的功劳簿节略,他指着其中一行,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与赞许:“你看这个王凌,扬州王氏的那个小子,年方十四,便已有名将之姿!”
“骑率领由部曲、禁军、厢军混编而成的新军,先有余干大捷,破敌万五;此番洪州之战,又是他寻得城墙薄弱处,挖踏根基、引水冲垮,率先破城,立下首功!”
“此子用兵,稳扎稳打又不乏机变,更难得是年轻气盛却不骄狂,顾伯昭在奏报中对其赞不绝口,称其‘少年良将,国之栋梁’。”
“朕当初点他的将,乃是欣赏他十二岁便得中小三元的才华,又是武勋世家出身,难得的文武双全,依国朝旧例,令地方镇守勋贵整合扬州上下而已。”
“不曾想,此子竟有如此才干,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啊!”
看着手中的战报,暗思“王凌小小年纪便已是文武双全、才干卓着”的赵官家,心里暗自起了“培养一个自己的冠军侯”的心思。
韩章抚须沉吟,他知晓王凌还是因为当初赵帧赐封其检校官,圣旨过中书门下时才得知;后来官家点将,韩章又细细的了解了一番,得知这扬州王氏虽是武勋世家,却世镇淮南,在东京的将门圈中有些边缘,甚至是默默无闻。
未曾想,此番南征,这扬州王氏竟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陛下,此子确实难得。”韩章缓缓道:“余干、洪州两战,皆是以寡击众、以奇制胜,剑走偏锋却又不失稳重,战果辉煌而自身伤亡轻微,用兵已颇得章法。”
“更难得是其年仅十四,便有如此沉稳气度与实干之才,假以时日,必是我大周又一柱石。”
“得此良将,臣先为陛下贺!”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陛下,洪州虽复,侬智高虽擒,然叛军余孽尚在,广南未平。狄青西路军正与叛军主力鏖战,东路军亦需南下肃清残敌。此时论功行赏,恐为时尚早。”
“不若依国朝旧例,先予简赏,赐予兵士钱粮,以激励将士继续奋勇作战,待彻底平定叛乱、大军凯旋之后,再行大封。”
赵帧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赏功罚过,朝廷自有制度,但也要分时候:如今战事未了,若此时便大加封赏,一则容易让将士生出骄惰之心,二则也怕后续战事若有波折,不好转圜。
这也是国朝封赏制度有阶段性封赏和大封的区别的原因,本质上就是为了激励士气,避免因赏罚不公而导致军队哗变。
“韩相所言极是。”赵帧道:“便依定制,对洪州之战有功将士先行简赏,详细战功,待战后再论!”
斟酌了一下,赵帧道:“这样,顾晏开加江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衔,萧峥加行营副都部署、马步军副都总管、行营都知兵马使,其余诸将各加衔一级,王凌……”
他翻看着顾晏开上报的功劳簿节略,又想了想,最终道:“勋阶晋为上轻车都尉,散官升正奉大夫、忠武将军,检校官迁殿前司都虞候,差遣实授扬州都知兵马使,仍领广陵军。另,赐紫袍金袋,以彰其功。”
“另外,念其年幼,赐其四份从九品下的空白告身,许其自辟僚属辅佐。此话不必录入文字,以口谕告知王凌即可!”
“赐紫袍?”韩章微微挑眉,既觉意外又觉在情理之中。
“此子年纪轻轻,立功甚伟,当有此殊荣。”赵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教天下人看看,我大周赏功之厚,用人不拘一格。”
“便是十四岁的少年郎,只要真有本事,肯为朝廷效力,朕亦不吝封赏!”
紫袍乃三品以上高官服饰,王凌即便升了正四品,按制也当服绯袍。对于大周的官僚来说,正六品升从五品、正四品升从三品都是一个坎,有些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因此又有“服绯之喜”、“服紫之喜”之说。
因此,赐紫,是一种超规格的恩宠,更是一种“此子简在帝心,前途无量”的强烈的信号。
相比之下,官家特赐四份空白告身倒是不怎么显眼了。
前朝留下了的旧例,凡带“使”衔者皆可自辟僚属,只是本朝进行极大的限制而已。按照定制,都知兵马使乃一州最高军事主官,仅次于带“团练使/防御使”衔的知州,本身就有权利征辟一些无品级的书吏来打理军中杂务的。
官家赐予四分从九品下,无非是将那些本来无品级的书吏授予了名目品级罢了,虽是殊荣,却也无法与赐紫相比。
毕竟,这可是给一位十四岁的少年郎赐紫,可谓是国朝的独一份了。
韩章知道眼前的这位官家偏爱少年郎,还是太子时就赐了晏殊晏大相公(时年14岁)同进士出身,登基后更是把何正臣、毛君卿这两位七岁便童子试中举的接到宫中亲自考校学问、送入国子监读书。
只是没想到,这位官家越到晚年,竟越是偏爱起少年郎来了。
王少丞,十二岁便是扬州的小三元,还是正经科举的小三元,现在十四岁就有如此才干,算是一下子闯进了这位官家的心巴里了!
既然如此,韩章也不再多言,点头表示同意:“陛下圣明。”
“既如此,便由中书拟定敕牒,兵部、吏部用印,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发往洪州行营。”赵帧最后看了一眼顾晏开的奏报,尤其是提到王凌的那几行字,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另外,让使者告诉王凌,叫他好生效力,待战后细论功劳,朕不吝封爵之赏!”
“他现在还在战时,麾下怕是没时间置办公服,给他四身青袍,连同告身一并送去吧!”
……
战争时期,任何关于战事、封赏的消息都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进行传播。
此番也不例外,各种消息随着八百里加急向各处蔓延,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关于洪州大捷、王凌立功的详细消息,便通过盛紘在官场的人脉和扬州本地的驿传,陆续传回了扬州城。
盛宅,寿安堂。
盛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中捏着一串迦南香木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着。她年过六旬,头发早已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简单的翡翠簪子,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
下首,盛紘、王若弗、华兰、长柏、如兰等人依次坐着,个个脸上都带着或浓或淡的喜色。
“母亲,您看,这是刚从江宁转来的邸报抄件。”盛紘将几页纸恭敬地递给盛老太太,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与感慨:“凌哥儿这回,可是立下泼天的大功了!”
“余干大捷,以万军破敌万五,自身损伤轻微;洪州之战,又是他率先寻得破绽,引水冲垮城墙,第一个杀进城里!立得首功!”
“顾帅在奏报里对他赞不绝口,朝廷的封赏已经下来了!”
盛老太太接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
当看到“阵斩……”、“俘获……”等字眼时,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当看到“王凌用兵沉稳”、“少年良将”等评语时,嘴角又会浮现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良久,她放下纸张,轻轻的叹了口气。
“建功立业,保境安民,是男儿本分。凌哥儿有这番作为,不负王氏忠烈之名,也不枉他自幼苦读兵书、勤练武艺。”盛老太太的声音平稳,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只是刀枪无眼,他今年才十四岁啊……”
话语中的担忧,虽未明言,却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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