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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王若弗:天爷呀,这是什么好姻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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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弗可没想那么多,她乐得合不拢嘴,抢着话头道:“母亲!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凌哥儿这般出息,才十四岁就立下这样大的功劳,朝廷都赐了紫袍金袋了!”

“您可知道,这紫袍是什么?那是三品大员才能穿的!是官家特赐的恩荣!”

“凌哥儿这是简在帝心了!日后一个伯爵是跑不了的!”

她越说越兴奋,拉着身旁盛华兰的手,眉飞色舞:“我华儿真是有福气的!凌哥儿早就说了,待我华儿及笄,便来议亲。如今看来,这门亲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们华儿日后可是要当伯爵夫人、诰命夫人的!”

“天爷呀!这样的好姻缘,真是盛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

盛华兰被母亲说得脸颊绯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

欢喜吗?自然是欢喜的。

得知他平安,得知他立下大功,得知他被朝廷和主帅如此看重,她心中的欢喜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流,汩汩而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骄傲。

那个在自家庭院中与她谈诗论画、在王家马球场上英姿飒爽的少年,如今真的成了统帅万军、征战沙场的将军,而且做得如此出色。

如此出色的心上人,怎能不让人欢喜?

担忧吗?必然是担忧的。

母亲和父亲只看到捷报上的辉煌战果和荣耀封赏,可她却在字里行间,读出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想必祖母的担忧也必然如此。

“激战”、“惨烈”、“伤亡”……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不禁为之颤栗。

他只有十四岁,就算再沉稳,再有大将之风,在真正的战场上,依然是血肉之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流矢无情,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如此,又怎能不让人担忧?

“祖母,父亲,母亲。”盛华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表兄为国征战,建功立业,自是好事。只是战事凶险,万望他珍重自身。”

“倒是这些诗词,这些捷报诗词,文采飞扬,气势雄浑,足见表兄胸中沟壑。”

“想来,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也是表兄平生所愿,我等唯有默默为他祈福罢了!”

她手中,还拿着另外几张纸,上面抄录着据说是在洪州之战后,王凌在军中写下的诗词。

一首《破阵子·洪州城下》:铁甲列营吞野,危城锁雾凝霜。百架梢炮擎日月,千钧石弹破穹苍。风嘶伴鼓扬。轰震砖石崩裂,烟迷旗影飞扬。誓破雄关清逆寇,敢凭锐器定江疆。征尘染寒裳。

一首《破阵子·洪州鏖兵》:鼙鼓惊雷裂昊苍,云梯直上撼城墙。血浸旌旗凝暮色,烽燃睥睨映残阳。杀声震八荒。巷陌尸横街垒赤,门倾柱断瓦砾凉。荡尽妖氛清禹域,功成何必问封赏。忠魂卫国邦。

一首《七律·洪州破城后作》:东南烽火照天烧,百万貔貅下九霄。炮石轰城惊鬼泣,兵锋卷地似风飙。血沃墙垣生碧草,尸填衢巷泣寒蜩。扫平僭逆安黎庶,不教胡尘污圣朝。

一首《七律·登洪州城楼》:独上高楼望寂寥,战尘初歇楚天遥。残垣尚带三军血,断垒犹存万里骄。赣水苍茫吞落日,西山突兀压寒潮。凭栏莫叹兴亡事,且挽天河洗甲刀。

两词两诗,都写得慷慨激昂、雄浑开阔,既有战场宏大场面的描绘,也有对牺牲将士的悲悯,更抒发了平定叛乱、保卫家国的壮志豪情。

这些词作在扬州城的文人士子间已然传抄开来,人人称颂“王少丞文武双全”、“诗风雄健,直追盛唐”。

可盛华兰读着这些诗词,眼前浮现的却不是文人墨客赞叹的“豪迈气概”,而是那个少年在尸山血海中挥刀奋战、在硝烟弥漫的城头凝眉沉思的身影。

诗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着战场的血腥与残酷。

“华儿说得对,凌哥儿的安危最是要紧。”盛老太太看了孙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疼惜。她转向盛紘:“紘儿,身在官场,渠道多,消息灵通,日后但凡有南边的战报消息,无论好坏,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家里。”

“凌哥儿那边,家里也备些药材、衣物,托人送过去,到底是一份心意。”

“儿子明白。”盛紘连忙应下。

“另外。”盛老太太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微沉:“凌哥儿立功受赏,是王家的荣耀,也是我们盛家的光彩。但需谨记,盛家是书香门第,当以谦逊守礼为本。不可因攀附了贵亲便张扬跋扈,徒惹人非议。”

“尤其是底下人,更要严加约束。”

“是,谨遵母亲(祖母)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寿安堂内,气氛总体是喜庆而克制的。然而,在这座宅院的另一角,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林栖阁,这里是盛紘宠妾林噙霜的居所。

此刻,林噙霜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穿着水红色的缕金撒花软烟罗裙,外罩一件月白绣折枝梅花的褙子,脸上敷着淡淡的脂粉,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气与嫉妒。

她手中也拿着一份使了银钱让下人抄录来的捷报和王凌的诗词,越看,心里越是像被猫抓了一般难受。

“呸!什么少年英雄,什么国之栋梁!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武夫罢了!”林噙霜将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眼中俱是嫉妒之色。

她的贴身女使周雪娘连忙上前,一边捡起纸团,一边低声劝慰:“小娘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那王家哥儿再出息,跟咱们也没什么相干……”

“没什么相干?”林噙霜尖声打断她,眼中满是嫉妒:“怎么没相干?你没听前头寿安堂的动静吗?你没看到王若弗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脸吗?”

“她的华兰,眼看就要攀上一门未来伯爵家的亲事了!我的墨儿呢?我的墨儿哪里比她华兰差了?模样、才情,哪样不胜过她?”

“可就因为她是嫡出,我是妾室,我的墨儿就要矮人一头,连议亲都要捡她华兰挑剩下的!”

她越说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还有那个王若弗,仗着娘家有点势力,又摊上这么一门好亲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偏不服!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去?”

周雪娘不敢接话,只能小声道:“小娘,这话可不敢乱说,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林噙霜冷笑,但声音终究压低了些,她盯着地上被揉皱的纸团,仿佛那就是王凌本人,诅咒般低语:“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今天立功受赏,风光无限,明天说不定就马革裹尸,曝尸荒野!”

周雪娘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岔开话题:“小娘,四姑娘的针线做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噙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嫉恨,整理了衣裙,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嫉妒,久久不散。

当晚,在盛华兰的闺阁“兰馨阁”内,是一番静谧的景象。

丫鬟们都被打发到了外间,盛华兰独自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案上铺着雪浪笺,一旁放着针线簸箩。

她没有继续看那些令人心潮澎湃又提心吊胆的捷报和诗词,而是从一个螺钿小匣中,取出了一枚崭新的、用黄绸仔细包裹的平安符。

这是她得知余干大捷后,又特意去了一趟天宁寺,诚心祈求而来。

她将平安符放在掌心,默默祝祷片刻,然后拿起针线,开始缝制一个新的荷包。

这次选的料子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缎,上面用银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纹,寓意“连年平安”。

她的针脚细密匀称,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将所有的担忧、牵挂、祈盼,都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小小的荷包之中。

窗外,夏末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蝉声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和少女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交织成一片无言的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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