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路宾客、韶州破城(1/2)
九月初五,午时刚过,转运司大营的辕门外忽然蹄声杂沓,数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了这里。
扬州老家的部曲、江宁徐家的队伍和宥阳盛家的车队,在同一天抵达了这里。
守营军士验过了三家的腰牌文书,迅速汇报到了中军大帐。
彼时,王凌正在帐中与周宁、李彦等使司幕僚在核对王凌针对先行的转运制度进行了一定的改革,新拟出的、准备呈递给朝廷的《东南行营转运司改革章程》的细则,做最后的润色。
闻报,王凌略一沉吟,道:“先请老家的人进来。”
率先入帐的是王铨。这位五十余岁的老家将虽满面尘土,精神却极健旺,一进帐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行了大礼:“老仆王铨,奉穆伯、福伯之命,率家中部曲一百、金五千两、钱六千贯、绢三百匹,并各色药材吃食,特来供主君驱策!”
言罢,恭敬的递上了一封火漆密信。
王凌起身将王栓亲自搀起,随后打开信细看。
信中穆伯将家中情形交代得清清楚楚,又再三叮嘱“族中子弟皆愿效死”“钱财该用则用,不必吝惜”,字里行间尽是殷切挂念。
最后还提了句“华兰大姑娘为主君求了份平安符,缝入了荷包之中,亦随件带去,请主君务必保重身体!”。
王凌看完了信,心中一阵温暖,收起信件道:“铨叔一路辛苦!家中诸事,有穆伯、福伯操持,我很放心。”
他顿了顿,使人去唤王虎过来,对王栓道:“新来的百名部曲,皆是我王氏嫡系子弟,便全部编入亲卫营,由王平、盛长松统带训练,守在我的中军大帐吧!”
“是!”王铨抱拳应命,又道:“穆伯还有句话让老仆带给主君:主君年少高位,易招人嫉,遇事当以稳为上,实在不行还可以挂印而去,家中永远是主君的根基。”
又是一股暖流涌过心头,王凌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王虎进来,王凌让其将自己堂叔带下去休息,随即让亲卫继续请人进来。
第二拨请进来的是江宁勇毅侯府的三爷徐灏。
徐灏进帐后执礼甚恭,却又不过分卑屈:“勇毅侯府徐灏,奉家兄之命,特来拜会王都使。”
言罢奉上礼单并徐凴亲笔信,礼单上除黄金百两、云锦十匹、药材若干外,最下方一行小字尤为醒目:“鱼肠匕一柄,乃先祖随太祖征战时所得,谨赠少年英杰,以壮行色。”
王凌抽出那柄古朴匕首,匕身黯沉,刃口隐有寒气,他指腹轻拭刃脊,心下感叹确是一柄利器。
但王凌并没有收下这匕首,而是将其归于原位,缓缓道:“此物贵重,少丞愧不敢当。”
徐灏笑道:“都使何必过谦。家兄常说,当年王、徐两家本是姻亲,虽多年疏于走动,到底血脉相连。如今都使年少有为,威震东南,我徐家愿附骥尾,共扶社稷。”
话说的漂亮,内里也是句句都在递出橄榄枝。
王凌沉吟片刻,驱散幕僚,笑道:“堂舅远来辛苦,还请坐下详谈。”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徐灏自然点头应允。
二人分宾主落座,亲兵上茶后退下。
徐灏刚坐下便开门见山:“不敢瞒少丞,我勇毅侯府近年是式微了。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江宁、两浙一带,田庄、铺面、人脉,总还有些根基,能够帮上一些忙的。”
“家兄的意思是,徐王两家本是姻亲,自当同气连枝,少丞若有所需,勇毅侯府愿倾力相助。”
“堂舅此言,让少丞受宠若惊啊!”王凌啜了口茶,也开门见山:“就是不知勇毅侯府所求为何?”
“不敢求显官厚禄,只求两家重修旧好,互为奥援。”徐灏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都使如今掌转运司,总揽东南大军粮秣器械。这其间若有需地方配合、疏通关节之处,徐家或可效微劳。”
这话说的算是极为露骨了,王凌也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相应转运司看似远离战场,实则手握钱粮分配大权、权位极重,与地方州府、漕运、乃至军中各派系都会产生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时间一长,哪怕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也能够在各方面积累下很深的人脉关系的。
徐灏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勇毅侯府想借此机会,将自家势力渗入这个新兴的人脉网络当中,重新收拾起其在军中重新起复的可能。
王凌指节轻叩案几,帐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王堪道:“大堂舅的美意,少丞心领了。既然大堂舅已经把话的如此明白了,那少丞也就直言了!”
“眼下确有一事,需借重侯府之力。”
徐灏不怕王凌用侯府的力量,就怕王凌不用,当即一抱拳道:“都使请讲。”
“转运司新立,章程虽定,执行却需人手。尤其与江南东、西两路漕司、各州县常平仓对接,需熟悉地方吏情、通晓钱谷刑名之才。”王凌对徐灏道:“三舅若有闲暇,可愿暂居我帐中,做个无官身的幕僚,协理此类外联事宜?”
徐灏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自己擅长的,当即道::“都使信重,灏敢不从命?”
“如此,便劳烦三舅了!”王凌道:“另外,侯府所携的一百家丁部曲,可单独编为‘转运司巡察队’,专司稽查沿途仓廪。所需一应粮饷由转运司支给,仍由侯府子弟统带。”
这等于默许勇毅侯府在转运司系统中保持一支独立武装,当然王凌也有规划,让第三方来当这个得罪人的巡察,反而能让自己更游刃有余一些。
勇毅侯府现在是主动向自己靠拢,想象第一件事不会办差了的,就算是办差了也无所谓,因为自己有兜底的能力,而且通过一件事能看清一个侯府的底色,也算是赚的了。
徐灏闻言则是大喜,当即起身长揖:“都使胸怀,徐家感激不尽!”
“皆是朝廷效力,不必言谢。”王凌虚扶一把徐灏,话锋却又微微一转:“然有一言需说在前。转运司干系大军命脉,法度森严。巡查队的责任便是巡察粮道、核查账目,凡经手钱粮,务须账目清晰、交割明白。”
“若有贪渎舞弊、以次充好之事,王法不容,军法亦不容。”
徐灏神色一肃:“这是自然!徐家必约束子弟,严守规矩,绝不给都使添乱。”
王凌起身道:“如此,便请三舅至转运司旁边的营帐暂歇片刻,明日率巡察队上任便可!”
“多谢都使!”
徐灏退下后,盛长松才引着盛家大房的管事进来。
那管事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役,抬着一只不起眼的榆木箱子,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十铤金锭子,每锭五十两,共计三千两之巨,折合铜钱约六万六千余贯!
管事对王凌恭敬的行礼,然后垂首道:“禀王都使,我家主君说,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望都使莫要推辞。”
王凌望着那匣黄金,良久不语:他前世也是巨贾之子,穿越以来对家中所提供的一切也认为是提所应当,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对自己的权势地位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居然会有人直接给自己送上三千两黄金的礼物,还自称是“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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