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转运革新、连战连捷(2/2)
“近览所奏条陈并附诗章,洞悉民瘼,词旨恻怆,尤见仁者之怀。畴其勋劳,宜加优异。可特赐四甲同进士出身。俾清流着籍,用示奖劝。主者施行。”
“同进士出身!”张茂则心中一震,笔下却稳如磐石,将这道非同寻常的旨意完整录下。
大周科举取士,最为清贵,进士及第者,方为“正途”,进士又分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三等共五甲,其中一甲又称三鼎甲,而四甲同进士出身,虽是次等进士,但这是官家亲赐,乃是对于有大功、大才,却非科举正途出身者的特殊恩赏,使其在士林中获得近乎进士的出身资格,极为罕见。
自本朝以来,唯有寥寥数位功勋卓着、又深得帝心的文武大臣,如早年间的晏殊等,曾获此殊恩。
王凌以冲冠之龄、武勋世家出身而得此赏,恩遇之隆,可见一斑。
“另!”官家又道:“其奏疏所请诸新法,于转运、安民确有实效。可批答:‘览卿所奏,深切事理,颇便军国。宜即依所拟,于东南行营辖内悉力推行,务收实效。仍将施行条规,详缮成册,奏报枢府、户部、兵部存照,以备稽考。’”
“是。”
数日后,这道封赏的旨意与对奏疏的批答传到了行营公事司,王凌得到官家的批准之后,立刻召集幕僚分派任务,将早已列出条陈的改革举措给落实了下去。
……
韶州大捷的露布飞传东京,但战事远未结束。
黄师宓南逃广州,与盘踞在那里的侬建侯、侬建中汇合,意欲继续负隅顽抗;侬智高之弟侬智光则在其母阿侬的支持下登基为“大南国”新主,率最后的土司嫡系核心力量,退守其起家的广源州(今广西靖西、那坡一带,与交趾接壤)老巢,凭借山川之险,做最后挣扎。
十月十五日,韶州原州衙,狄青与顾晏开并坐于上,诸将分列两旁,气氛肃杀而激昂。
“韶州已克,然元凶未擒,岭南未靖。”狄青声音铿锵,指着大幅岭南舆图:“黄师宓残部与侬建侯、侬建中合流,据守广州。侬智光遁归广源,依仗地利,欲作困兽之斗。”
“我军当乘大胜之威,分兵进剿,犁庭扫穴,彻底铲除祸根,永绝后患!”
顾晏开接口道:“狄帅所言极是。本帅与狄帅议定,东西二路大军分开作战,西路军西奔广南西路,我东路军则南下广州!”
狄青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西路军诸将:“赵霆、孙毅、周镇!”
“末将在!”三将出列。
“命杨孙毅为前军总管,周镇为后军总管,赵霆为先锋,率西路军主力三万,即日整备,西出韶州,经连州、贺州,入广南西路,直奔邕州(今南宁)。沿途清剿残敌,招抚蛮峒,收复邕州后,以此为基,南下图谋广源!”
“末将领命!”
顾晏开接着道:“萧峥、冯道礼、李元平!”
“末将在!”
“命萧峥为骑兵总管,冯道礼、李元平为左右军都指挥使。率东路军主力四万,并水师战船,沿洢水南下,水陆并进,直取广州!”
“末将领命!”
部署已定,顾晏开看向赶来韶州议事、一直静立左二位的王凌:“王凌。”
“末将在。”
“你督运粮草,保障韶州之战,功不可没。今大军分兵,粮道更长,转运更艰。西路军深入蛮荒,东路直下海滨,皆需稳固之后勤。”
“我与狄帅商议,两行营转运司合署办公,你仍总管全局,遴选得力干员负责。务必保障两路大军粮秣器械,源源不断,尤以西路军为重。广源州地处偏远,道险粮艰,你要多费心力。”
王凌肃然抱拳:“末将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保障两路大军供给,不使前线将士有缺粮少械之忧!”
“好!”狄青赞许地看了王凌一眼:“王运使,西路军就仰仗你的粮道了!广源州山高林密,转运艰难,本帅会留下部分兵力,清剿粮道沿线匪患,护你粮队平安。”
“谢狄帅!”
十月二十日,东西两路大军在韶州城外誓师,然后分道扬镳。
西路军旌旗西指,踏上通往蛮荒之地的征途;东路军舳舻千里,帆影向南,直扑富庶的珠江口。
王凌则返回大庾岭大营,坐镇中枢,调动着无数车辆、船只、民夫,将来自江西、湖广的物资,通过刚刚恢复的驿道、水道,源源不断输向西南和南方两个战场。
……
东路军继续南下,顾晏开以水师为先导,大小战船数百艘,溯洢水(北江)南下,帆樯如林,旌旗招展,陆军沿岸并行,水陆呼应,声势浩大。
黄师宓自韶州败逃后,与广州的侬建侯、侬建中二兄弟合兵一处,兵力仍有三四万,但韶州惨败的阴影笼罩全军,士气低迷。二人商议,知陆战难敌官军,遂将防御重点放在郁水(珠江)水网,企图凭借舟师和水寨之利,阻滞官军。
但,他们的舟师又怎能与官家水师相比?
十一月初,东路军进抵广州北部门户清远。叛军舟师在此设防,以铁索横江,企图凭险据守。
顾晏开命水师都指挥使率艨艟斗舰,以火箭、拍竿猛攻叛军水寨,同时派萧峥率骑兵从陆路迂回。经一日激战,焚毁叛军战船数十艘,斩断江中铁索,叛军水师败退。东路军突破清远,珠江门户洞开。
侬建中见水战不利,恐后路被断,心生怯意,欲弃广州,退往沿海岛屿或西窜与侬智光汇合。
黄师宓则坚决反对,认为广州城高池深,钱粮广聚,岂可轻弃?且弃城而逃,军心必散,无异于自取灭亡。
二人争执不下,将帅失和,更添败象。
十一月十日,东路军水师前锋抵达广州城外的白鹅潭,顾晏开令大军在城北、城东扎营,水师封锁珠江各水道,广州已成孤城。
顾晏开并不急于攻城,他采纳冯道礼之策,对广州采取“困”与“诱”相结合的策略,每日派小股部队至城下挑战,以强弓硬弩射杀城头守军。又命人将劝降书信绑在箭上,大量射入城中,揭露黄师宓、侬建中暴行,宣扬朝廷宽大政策,号召军民弃暗投明。同时,严密封锁各门,绝其商贸,尤其是盐铁等重要物资。
广州虽富庶,但被围日久,物资渐缺,尤其是食盐的断绝,让百姓苦不堪言。
城内开始出现骚动,甚至有百姓夜间缒城投奔官军,带来城内虚实。
侬建中愈加恐慌,多次催促黄师宓出战,黄师宓则以时机未到推诿。
十一月二十五日夜,侬建侯、侬建中再也按捺不住,兄弟二人密令心腹集结其本部亲兵数千人,准备打开南门,乘船从珠江出逃,前往琼州(海南岛)或交趾(越南)避难,不料行事不密,被黄师宓给察觉。
黄师宓大怒,率兵拦截,双方在城内爆发火并,自相残杀,死伤甚众。
官军细作趁乱打开西门,放起火来。
城外官军见城内火起,杀声震天,知有内变,顾晏开当机立断,下令总攻。
冯道礼、李元平率步卒猛攻西门、北门,萧峥骑兵绕至南门截杀,城内叛军本就因内讧大乱,又遭内外夹击,顿时溃不成军,侬建中在乱军中被杀、侬建侯不知所踪,黄师宓率则残部退守子城顽抗。
至十一月二十八日黎明,广州外城全部克复,黄师宓退守的宫城(原清海军节度使府、南汉皇宫,被侬智高改为皇宫)被官军团团包围。
顾晏开命人喊话,许其投降可免一死,黄师宓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在宫城大殿内引火自焚。
大火吞没了伪南国的所谓“皇宫”,也终结了这位叛军悍将的一生。
十一月二十九日,广州全城平定。顾晏开入城,下令扑灭余火,收葬尸骸,严惩趁火打劫之徒,出榜安民,赈济灾黎。并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向朝廷奏报收复广州捷讯。
繁华的羊城,历经战火,终于重归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