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朝堂之上、怒斥国公(2/2)
许多官员面露惊色,没想到令国公今日居然再次向广陵伯发难,且言辞居然如此激烈狠毒。
端坐御座的赵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英国公张耆勃然变色,正要出列驳斥,却见班列中的一道紫影微微一动,出现在了殿中。
王凌一步踏出,立于殿中。他身姿如松,面对令国公咄咄逼人的气势和满朝文武的注目,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层覆盖的火山。
他先向御座躬身行礼:“陛下,臣,广陵伯王凌,有本奏,欲回应令国公所言。”
赵帧微微颔首:“准。”
王凌转身面向曹玘,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些具体的指控,而是目光如电,直视曹玘,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响彻大殿:“令国公,曹老大人。”
他顿了顿,继而正色道:“方才国公所言,字字句句,看似忧国忧民,持重老成。然,在臣听来,却只觉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陈腐的酸气,与毫不掩饰的嫉恨之心!”
“国公以耄耋之龄位列公爵,不思以身作则、匡扶正道,反在此大朝之上,不顾事实、不循道理,仅凭臆测便以诛心之论,攻讦为国血战之将士,污蔑陛下亲简之臣子!实在是不当人臣!”
“你!”曹玘没料到王凌一个少年,竟敢如此直接顶撞,且言辞锋利,气得胡子一抖。
王凌不等他打断,旋即又踏前一步,气势陡升,声音更加高昂激越:“国公斥我‘不忠’,那我倒要问一问国公,何为忠?”
“我五岁承嗣家庙,九岁掌家理业,夙兴夜寐、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先祖忠名!十四岁奉陛下明诏,提军从征、南下平叛,家中老仆日夜忧叹、唯恐我家绝嗣,但我未尝有片刻迟疑!”
“余干城下,我与万余将士浴血守城,面对倍之悍匪,可曾后退半步?洪州城前,我亲冒矢石,寻隙破城,可曾惜身畏死?韶州转运,我殚精竭虑,保障数十万大军粮秣无缺,可曾有半分懈怠?!”
王凌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目光如炬,直直的盯着令国公的眼睛:
“陛下,诸位朝臣!”
“臣之忠,是余干城头与士卒同食同寝之忠!是洪州城破率先登城之忠!是岭南转运昼夜不息之忠!是陛下每有垂询,臣必肝脑涂地、竭诚以报之忠!”
“此忠,天地可鉴,三军可证!岂是某些高坐华堂,从未历经战阵,只知以唇舌杀人、以权位凌人者,所能诋毁?!”
朝堂之上,许多经历过南征或知晓战事详情的将领官员,不禁微微颔首,面露激赏:王凌的战功和勤勉,是实实在在、卓有成效的,本就应该晋封伯爵,官家只是优渥了一点,但仍在礼法之内,并无逾制之处。
曹玘脸色涨红:“黄口小儿,安敢在此狂言!你……”
“本伯还未说完!”王凌厉声打断,气势如虹,竟将曹玘的怒斥压了下去:“陛下,国公又暗指臣‘不义’,结交朝臣、扩充实力,在臣看来,简直荒谬绝伦!”
“南征将士,同生共死,此乃袍泽之义!转运事务,需协调四方,此乃公务之联!陛下赐臣开府之权,许臣自辟僚属,是为更好效力朝廷,此乃陛下信重之恩!”
“臣之一切所为,皆在朝廷法度之内,陛下目光之下!何来私相授受?何来结党营私?!”
他猛地转向曹玘,目光锐利如刀:“倒是国公,今日在朝堂之上,不问青红皂白,便对同殿为臣者横加指责,污名构陷,欲毁人前程,寒将士之心!”
“此等行径,可是‘义’之所在?可对得起你身上这袭国公袍服?可对得起朝廷俸禄,陛下隆恩?”
“你……你个黄髫小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王凌、高声厉斥:“你敢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王凌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悲愤与不屑:“那本伯便要再问国公,何为‘仁’?何为‘孝’?”
曹玘浑身发抖,竟未再出一言。
王凌不屑一笑,转而面向赵帧,声音陡然转沉,内容却更加震撼人心:“吾皇陛下,仁德布于四海,念东南生灵涂炭,毅然发兵平乱,拯黎民于水火,此乃天子之仁!”
“顾帅、狄帅及千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平定叛乱,使百姓重归安宁,此乃将士之仁!”
“我在抚州、岭南,行以工代赈,平粜粮盐,活人无数,百姓称颂‘朝廷活我’,此乃臣子本分,亦不敢忘‘仁’字在心!”
“而国公你呢?”王凌步步紧逼,目光如刀,直刺曹玘:“你口口声声礼法纲纪,可曾见你对你口中小族出身、却为国家流血的将士,有过半分体恤仁心?”
“你只见我‘骤贵’,可见我王家五代单传,险些绝嗣,满门忠烈,血染疆场,方有今日?”
“你只知攻讦臣‘逾制’,可知我部曲甲仗之仪制,皆为陛下亲赐、皆为按律购置?你可知我麾下儿郎,多少已马革裹尸,魂归扬州?你可知他们的父母妻儿,正倚门盼着朝廷抚恤?”
“国公此时在此大谈‘逾制’,可曾想过那些孤儿寡母之悲苦?此等行径,可谓‘仁’乎?!”
说到动情处,王凌眼眶微红,又对着高居御座的赵帧行了一礼,声音却更加铿锵:“再说‘孝’!臣之孝,是承继先祖遗志,守卫疆土,不辱门楣!是振兴家门,以慰祖父、母亲在天之灵!”
“陛下追赠臣祖、臣母,是表彰我王家世代忠烈!此乃臣为人子孙,尽孝之道!”
“而国公你,”王凌的目光扫过曹玘,又似无意般扫过勋贵班列中几位与曹家不睦的老臣,最后回到曹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若非英国公、荣国公、宁远侯、建南伯、新丰伯等一干勋贵同僚,念在世代交情、同气连枝,联名上书,拼死力保,你令国公府,早因贪功冒进、丧师辱国而被夺爵抄家,沦为白丁!”
“你可还记得,当初是谁,在朝堂之上为你曹家陈情,言及‘勋贵一体,荣辱与共’?”
朝臣之中,英国公张耆冷哼一声,转过脸去,荣国公等人亦是面色沉凝。
曹玘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指着王凌的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不过三个月,继英国公外,王凌居然敢在朝堂之上再提一次此事。
张耆你个老匹夫,居然敢将此事说与小辈听?
王凌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声音朗朗,如同宣判:“受人之恩,不思图报,此乃不义!”
“身居高位,不思提携后进,反嫉贤妒能,百般打压,此乃不仁!”
“罔顾陛下圣明,无视将士功绩,为一己私怨,扰乱朝堂,攻讦功臣,此乃不忠!”
“忘却昔日同僚救命保全之恩,今日反诬其提携后辈为‘结党’,此等忘恩负义、数典忘祖之行,国公,你的‘孝’道,难道就是用来如此回报那些曾对你曹家有再造之恩的世交同僚吗?”
“国公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还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