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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百年恩怨、一朝明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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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噗——!”曹玘急怒攻心,气血翻涌,指着王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被身后慌乱的曹家子弟和官员慌忙扶住。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王凌这番连珠炮般的痛斥惊呆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辩驳了,而是撕破脸皮的、彻底的、淋漓尽致的揭露与鞭挞!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四个层面,将曹玘今日发难的根基砸得粉碎,更将其人格与过往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一个新封的广陵伯、十五岁的少年郎?他是怎么敢的?他是哪来的文采?

王凌立于殿中,胸膛微微起伏,紫袍金带,面色因激愤而微红,但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他不再看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曹玘,转身,再次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沉重:“陛下,臣年少气盛,一时激愤,言语或有冲撞,殿前失仪,甘受陛下责罚。”

“然,令国公所言种种,实乃凭空污蔑,伤臣个人事小,寒东南平叛将士之心、损朝廷赏功罚过之信事大!臣不得不辩,不得不驳!”

“臣之一切,皆陛下所赐,唯知忠君报国,恪尽职守,从未敢有丝毫逾越悖逆之心。此心,天日可表!”

“若陛下认为臣不堪驱使,臣愿即刻交还爵位官职,归隐扬州,绝无怨言。但若令国公此类只因私怨便罔顾国是、构陷同僚之辈继续位列朝堂,高居公爵,臣恐百官寒心,将士气沮,非朝廷之福,亦非社稷之福!”

“臣言尽于此,伏惟陛下圣裁!”

说罢,他便长揖不起,静待赵帧发落。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唯有曹玘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某些老臣沉重的呼吸声在起伏,此时听来竟有些刺耳。

端坐御座的赵帧,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广陵伯,起身罢。”

王凌依言直身:“谢陛下!”

赵帧的目光扫过被搀扶着、面无人色的曹玘,又看向神色各异的百官,最后落在王凌身上,停留片刻。

“今日朝议,所论国事。其他闲言,不必再提。”赵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令国公年事已高,今日身体不适,且先行回府静养吧。着太医前往诊治。”

“至于广陵伯。”赵帧看着王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欢喜:“你为国征战,有功于社稷,朕都深知矣!”

“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朝堂之上,亦需谨言。今日之事,朕不罪你。然,你既提及将士之心、朝廷之信,便更当时时自省,克己奉公,以实绩示人,以忠悃事君。”

“朕日前与你提及之西北边备,怀德、镇戎军事宜,还等着你的详实条陈,早日交上来吧!”

“臣,谨遵陛下教诲!”王凌再次深深拜下:“谢陛下隆恩!”

赵帧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退朝吧。”

“退——朝——!”内侍悠长的唱喏声响起,诸班朝臣闻言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看似被皇帝轻描淡写地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役,广陵伯王凌的锋芒与胆魄,已深深烙入满朝文武心中。

而令国公曹玘,经此公开的、彻底的人格击垮,其声望与影响力,恐怕将一落千丈,再难复昔日之风光了。

王凌直起身,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神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袍袖,与面色欣慰的英国公、顾晏开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垂拱殿,辰时的阳光洒在他年轻的紫袍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彩。

……

是夜,月华如水。王凌轻车简从,只带了王平等几名亲卫,来到了位于内城显贵云集之地的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百年经营,府邸门楼巍峨,气象森严,比之广陵伯府更添数分百年积淀的厚重与威势。

上午就递了帖子,此时的公府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是广陵伯府的车驾,不敢怠慢,连忙进府通禀,不多时,英国公世子张辺亲自出东侧门迎接,言语间执礼甚恭,将王凌引入府中。

英国公张耆并未在前厅等候,而是在花厅设了小巧而精致的家宴相待,席间仅有张耆、张辺父子二人作陪,桌上的菜肴精美却不奢靡,气氛庄重而透着几分亲近,显然是极亲近的家宴。

张耆与王凌寒暄,言语间多是勉励与关切,如同一位敦厚长者对待看重的晚辈。王凌也从容应对,言辞恭谨,态度坦然。

宴罢,张耆屏退左右,对王凌道:“少丞,随老夫到书房喝杯茶,醒醒酒。”

“是,国公。”王凌心知,真正的谈话此刻才开始,也是他此来的真正目的。

英国公的书房阔大而古朴,并无太多珍玩摆设,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经史子集与兵法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上好徽墨的香气。

两人在临窗的茶榻上分宾主落座,老仆奉上两盏清香扑鼻的蒙顶甘露,便悄无声息地退下,掩上了房门。

书房内一时静谧,唯有烛火哔剥轻响,张耆缓缓啜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王凌年轻而沉静的脸上,忽然叹道:“今日朝堂之上,少丞可是将曹老儿气得不轻啊。”

“他那身子骨,经此一激,怕是更要不好了。”

王凌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神色诚恳:“今日朝堂之上,晚辈一时激愤,言语无状,恐有失分寸,给国公添麻烦了。”

“麻烦?”张耆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冷嘲:“曹玘那老匹夫,心胸狭窄,刚愎自用,老夫早就看他不惯。只是碍于同是勋贵一脉,有些话不好说透。”

“你今日所言,字字如刀,句句在理,骂得好!老夫心中痛快得很!何来麻烦?”

“倒是你,”张耆的目光转为锐利,看向王凌:“可曾想过,曹玘为何对你王家,对你,如此不依不饶,甚至不惜在朝堂之上,行此等近乎撕破脸皮的攻讦?仅仅是因为嫉贤妒能?”

王凌闻言,正色道:“这正是晚辈今夜冒昧来访,想向国公请教的疑惑。”

“我王家世居扬州,远离汴京权力中心已有七十年,自先祖王侃公后,更是沉寂多年,与令国公府似乎素无交集。即便有些旧日勋贵间的龃龉,时隔近百年,何以令国公对我王家敌意如此之深,甚至迁怒于我?晚辈百思不得其解。”

张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负手走到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凝视片刻,仿佛在回溯漫长的时光。

书房内烛光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悠远。

“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开国之初的秘辛,以及太宗朝的旧事。”张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沧桑:“老夫也是年幼时,从先父与府中老仆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得知。”

“你既问起,今日便说与你听,也好让你明白,这仇怨的根子,埋得有多深。”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王凌:“你可知,初代令国公曹彬,乃是世宗皇帝的心腹爱将,深受信赖,执掌侍卫亲军司精锐,是世宗一系武将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王凌点头应道:“略有耳闻。”

“而你的先祖,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忠显将军、世袭上骑都尉、都知扬州兵马使王堪公!”张耆一字一句道:“当年,乃是太祖皇帝麾下的守帐执戟郎,是太祖从龙起兵时便带在身边的嫡系心腹,忠诚勇悍,深得太祖信重。”

王凌凝神静听,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当年,恭帝迫于形势,下诏禅位于太祖皇帝。”张耆的声音悠长,仿佛回到了当年:“本是前朝旧臣向新朝君主平稳交接权力之时。然而,世宗皇帝留下的那些忠心旧部,尤其是以曹彬为首的一干将领,心中未必服气。”

“禅位大典当日,太祖皇帝的仪仗与亲军欲入皇宫受禅,行至宫门,却被曹彬的嫡长子,时任殿前司都虞候的曹璨,率部拦下。”

“曹璨声称,需依‘旧制’,仅允太祖携少数文官近臣入内,太祖的亲军侍卫不得携带兵刃踏入宫门半步。”

张耆冷笑一声,道:“这分明是下马威,是世宗系武将集团在展示肌肉、保证自己的权势之举,也是对新君的试探与羞辱。”

“太祖皇帝当时虽已黄袍加身,但天下未定,四方节度使虎视眈眈,他需要安抚各方势力,尤其是实力犹存的世宗旧部。”

“因此,太祖虽心中不悦,仍试图以怀柔手段解决,双方在宫门前僵持不下,场面极为尴尬难看。”

张耆看向王凌,目光深邃:“就在此时,随侍在太祖身侧的王堪公,眼见太祖受辱,对方咄咄逼人,怒从心起。”

“他本就是骁勇烈性之人,又对太祖忠心耿耿,如何能忍?当即越众而出,厉声呵斥曹璨无礼。”

“那曹璨亦是骄横惯了,出言不逊。电光石火之间,王堪公手中长戟已然刺出,一戟便贯穿了曹璨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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