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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王凌请辞、卸职归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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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皇城大内,垂拱殿,殿内气氛庄重肃穆,虽只有几人,可偏偏有一股开朝会的感觉。

王凌身着紫袍公服,头戴展脚幞头帽,腰悬金鱼袋,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御阶之下。他神色从容,但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与案牍劳形后的一丝风霜之色。

王凌也并不是一人独身入宫的,而是随手拉了几个小内侍,帮他将东西搬进殿中。

随后,王凌向赵帧进行了述职奏报:“启禀陛下,以上,便是本次两浙海贸走私贪腐案的全部案卷!”

“本案,共计擒获主犯郑青田、方明远等二十七人,从犯及涉案商贾、船主、护卫等二百一十人,一干人犯全部押解入京,现已移交刑部大牢。”

“查抄现银、金锭、珠宝、古玩、田宅、商铺等,总计估值约四百五十万贯,缴获走私商船三艘。另有香料、绸缎、兵甲等实物若干,清单在此,现已封存入库。”

“涉案两浙路、杭州府官员共二十三人,其不法情由、证据证言,俱已整理成卷,附于其后。”

“臣,门下左侍郎、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差遣奉旨钦差江南盐务巡察诸事王凌,今奉旨回京复命,交割完毕,陛下圣鉴。”

王凌的声音清朗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赵帧高坐御座,面色沉静,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待王凌奏报完毕,他温声道:“王卿一路辛苦,功在社稷。且先将一应事务与诸卿交割清楚,朕另有话问你。”

“臣遵旨。”

当那份触目惊心的赃物总价和那份不算太长却足以震动朝野的官员名单被当众宣读完毕时,殿内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低低的抽气声。

三司使程琳看着那几乎相当于朝廷一年盐税收入的赃款估值,脸色极为难看;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则面色凝重,知道接下来三法司将面临一场硬仗。

交割流程繁琐而细致,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待程琳等人捧着厚厚的卷宗、带着复杂的心情告退离去后,殿内只剩下赵帧与王凌君臣二人,空气似乎也随之松弛了几分,但天威咫尺,压力犹在。

“少丞。”赵帧唤了王凌的表字,语气亲近了许多,他从御座上走下来,行至王凌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叹道:“清减了些,也黑了些!东南湿热,案子棘手,难为你了。”

王凌连忙躬身回道:“陛下关怀,臣感激不尽。为陛下分忧,乃为臣之本分,实在不敢言苦。”

“好一个‘本分’。”赵帧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的锦凳上坐下,自己也落座御座之上:“你这‘本分’尽得极好!不仅揪出了走私巨蠹,追回了巨额赃款,更难得的是,行事果决,张弛有度,未曾引起地方过大动荡,稳妥的解决了此事!”

“朝中已有人将你的‘东南霹雳手段’与‘汴京温润气度’并提了。”

这话既是夸奖,也暗含了某种审视:王凌作为一个武将,说他“霹雳手段”自然是无碍的,但“汴京气度”是他一个武将能当的吗?

王凌立刻道:“陛下谬赞,朝臣亦谬赞!所谓‘雷霆手段’,乃是因案情实在重大,不得不为之而已;所谓温润,实是赖陛下天威浩荡,臣自知本分,不敢僭越,亦不敢使陛下的江山动荡,万事皆由陛下做主罢了。”

“许多事,非臣一人之功,顾千帆指挥使之精细,刘、张二位御史之勤勉,乃至地方如钱王府之配合,皆不可或缺。”

“陛下是臣等的君父、是天下人的君父,有人破坏陛下的江山,就是毁坏臣等父母的肌体,臣等不善言辞,唯有竭力尽忠而已!”

赵帧听着王凌的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这个少年将军,更喜欢这种清醒且不独揽功劳的态度。

这样的人,才能和他君臣相伴,给后世留下美传。

“嗯,顾千帆、刘阚、张丛等,朕自有封赏。至于你……”赵帧的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郑重了起来:“此案虽已擒获首恶,然其根系庞杂,余孽未清,东南盐务积弊,更非一朝一夕可革。”

“朕思虑再三,后续深挖余党、整饬盐纲、肃清关联吏治之事,千头万绪,仍需一位能镇得住场面、又深知内情之人主持后续事务,维持江南稳定,为后续‘开中法’的施行提供助力。”

“你此番南下,以雷霆手段擒拿一干案犯,已经在江南树立了威信,于彼处情势了如指掌,朕意,仍由你挂‘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两浙路体量安抚使’衔,加‘江淮诸路盐务清查使’衔,总揽后续一切事宜,直至东南盐务廓清,海晏河清!”

“你以为如何?”

王凌心中一凛:我以为如何?当然是果断拒绝了!

在返回京师的路上,王凌审视了一遍自身,发现自己现在有些树大招风了:十六岁领遥郡,还加了节度衔(节度观察留后可视为代理节度使),这可是郡王乃至亲王才能有的待遇啊!

自己要是姓赵还则罢了,还能享受一把宗师待遇,关键自己姓王,这份恩宠就有点过头了。

宠臣可以有,当今官家因为无子而偏爱少年郎,宰执相公们也都能理解,所以才能容忍官家对王凌的优渥待遇。

但是,这并不代表相公们就能一直容忍下去,让王凌出任西北,就是相公们权衡后的选择。

但现在听赵帧这意思,这位官家是要将他彻底推向东南,成为手握盐务、司法、监察大权的“东南王”前奏了!

这份权力自然是十分诱人的,但王凌心中澄明如镜,知道自己现在得牢牢的站定在勋贵将门的行列了,绝对不能出任路一级的重任。

他再次离席,肃然长揖,声音恳切而坚定:“陛下信重至此,臣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然,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万望陛下垂听。”

赵帧抬抬手:“王卿无需拘礼,但讲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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