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赵盼儿入伯府(1/2)
次日清晨,晓雾未散,汴京街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清寂之中,马道巷的赵氏茶坊却已早早开了门。
檐下的灯笼尚未撤去,微风拂过,轻轻摇曳,带着晨间微凉的水汽。
赵盼儿正立在案前分拣新收的雨前龙井,指尖拂过细嫩翠绿的茶芽,眉目沉静,忽然间,茶坊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履声响,不同于寻常百姓的闲散步伐,沉稳规整,自带世家规制。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锦袍、面容恭谨的管事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垂手侍立的仆役,气度端庄,进退有度。
那管事手中捧着一方烫金描纹的紫檀木请帖,帖面纹路细密,鎏金光泽温润,一看便知出自高门大户。
“敢问哪位是赵娘子?”管事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失身份分寸。
赵盼儿心头微顿,放下手中茶筛,从容上前:“在下便是。”
那管事闻言,双手将请帖奉上,态度恭敬:“我乃广陵伯府管事,奉府中两位夫人之命,特来恭请赵娘子过府一叙。”
赵盼儿伸手接过请帖,指尖触到微凉的紫檀帖面,轻轻掀开,只见帖上字迹清隽秀雅,笔锋温润藏锋,落款处赫然写着七个字:广陵伯府王盛氏。
一个“王”字,立马便揭示了请帖主人的身份。
不知怎的,赵盼儿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丝胆怯,随即便是一阵阵的苦涩:那位顾指挥说的没错,这还真的是一位贵人,只是没想到这位直接贵到天上去了!
来到汴京这么多天,赵盼儿对广陵伯府的权势也算是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了。
那是世代镇守扬州的百年世家,是当今官家最为倚重信任的近臣勋贵;府中主人王凌,十六岁便受封超品伯爵,是国朝六十年来最年轻的开府节帅,如今更是坐镇西北、总领边防战事的擎天支柱。
这般手握重兵、圣眷滔天的顶级权贵,与她这个曾身陷贱籍、白手起家的茶坊掌柜相比,何止云泥之别,简直是天渊悬隔,遥遥不可及。
赵盼儿垂眸凝望着帖上清秀工整的字迹,良久,才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看向身侧满脸担忧的宋引章与孙三娘,勉强勾出一抹平静的笑意:“没事,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语罢,她深吸一口晨间清新的空气,转身步入里屋更衣。
褪去平日里利落鲜活的茶坊掌柜装束,换上一身素雅洁净的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暗纹兰草,低调雅致,不显张扬;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素润白玉笄规整束起,不缀繁珠翠,清爽端庄。
最后,她抬手将那枚随身携带的腰牌细细挂在腰间,衣襟轻垂,恰好掩住了大半。
出门之际,孙三娘快步上前,细细的替她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又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理好,眼底满是疼惜与笃定,低声宽慰:“盼儿,别怕,我们都在店里等着你,万事有底气。”
宋引章亦是用力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眸满是支持,轻声附和:“是啊盼儿姐,放宽心,定然无事的。”
二人目送赵盼儿缓步走出茶坊,登上伯府派来的青帷小车。
车帘厚实垂落,隔绝了外界视线,车轮碾过汴京清晨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细碎的声响,一路朝着权贵云集的永宁坊缓缓行去。
一路行来,街景愈发静谧华贵,寻常市井烟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墙深院、朱门巍峨。
抵达广陵伯府门外,更是满目恢弘气派,白玉为阶,石狮镇户,连片的院落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
赵盼儿随着引路的小丫鬟穿过广陵伯府的重重院落,沿途所见,无论是庭院规制、花木陈设,还是往来仆从的举止气度,皆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她的心头虽如擂鼓,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镇定。
东院花厅内,盛华兰与盛淑兰已端坐于此等候了,二人皆穿着家常的浅色褙子,发髻简单,只簪着珠玉,通身气度却雍容沉静,但其神态严肃,面对一个小小的茶坊的掌柜娘子,却如同面临大敌一般紧张。
见赵盼儿进来,二人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腰间虽被衣衫半掩、却仍露出一角的“王”字腰牌时,眼底皆闪过一丝极快的思量。
“民女赵盼儿,见过二位伯爵夫人。”赵盼儿依礼下拜,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赵娘子请起。”盛华兰率先开口,音色温和,虽眉眼依旧带着紧绷的审慎,态度却十分宽厚,抬手虚扶示意她落座:“冒昧遣人相请,叨扰了娘子生意,还望赵娘子勿要生怪。”
她语气平缓,带着世家主母的得体端庄:“听闻娘子在马道巷新开茶坊,格调风雅,茶点精致绝妙,汴京不少文人雅士皆有赞誉。我们姐妹久闻其名,又知晓娘子是杭州人士,我等亦是从江南而来,久慕杭州风华,便想着请娘子过府,闲话叙谈一二。”
赵盼儿再次行礼谢过,依礼在下方的绣墩上侧身落座,只坐半边椅面,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夫人过誉了。”
“盼儿不过是些许微末手艺,粗浅营生,能得二位夫人垂青召见,实是盼儿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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