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野战交锋、强弓硬弩(1/2)
王凌走下望楼,再次回到行辕节堂。
巨大的沙盘旁,众将环立,甲叶相撞的细碎脆响此起彼伏,裹挟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
不要说什么武将不会一直穿着甲胄,只会在临战的时候披甲,现在已经是临战状态,相当于后世的“一级战备警戒”。
王凌手持光滑木杆,俯身对着沙盘山川沟壑,做最后的部署确认,声音沉稳有力,压过堂内隐隐的呼吸声。
“夏帅,你坐镇平夏城中军,总揽全局,协调各军!保证后续大军的持续投入,衔接无断、调度有序!”
“诺!”夏安期拱手领命,身姿挺拔,神色凝重。
王凌目光一转,落在了行营前军兵马总管、秦凤路左部兵马都监种谊的身上:“种谊将军!”
一身寒铁重铠、未戴兜鍪的种谊当即躬身拱手,眉眼锐利如锋、声音洪亮如种:“末将在!”
“你部精骑仍随中军大营行动,但我要你分出一千轻骑,由你的副将统领,多打旗帜,在平夏城西侧丘陵地带反复游走,昼夜扬尘,做出大军频繁调动、主力西移的假象,迷惑敌军,使其难以判断我中军主力确切位置和作战意图。”
“其余骑兵,全军饱食秣马,仔细检查马匹、兵甲、鞍具,随时准备全力出击!但,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更不得暴露在敌军视野之内!”
“何时出击,以烽烟或号炮为令,可曾明白?”
种谊抱拳沉声应喝:“得令!末将定不负命!”
王凌又转向阵列的另一侧:“李渭将军!”
“末将在!”行营右军兵马总管、环庆路兵马钤辖李渭应声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
“着你率行营右军三千重甲棹刀手并七千披甲长枪兵,配属全部大型旁牌,于巳时正出平夏城北门,沿官道向北,进入石门川预设阵地左翼位置。”王凌命令道:“抵达后立即依托工事,结成‘叠阵’,没有我的将令,哪怕敌军到眼前,也不得擅动,更不准出击!”
“你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的钉在那里!”
“末将遵命!”李渭大声应诺。
“刘昌祚!”王凌点出了行营左军兵马总管、渭州都知兵马使刘昌祚。
刘昌祚出列领命,一身甲胄铿锵:“末将在!”
“着你率行营右军,同样一万步卒,于巳时二刻出城,进入石门川右翼位置,结阵要求同左翼。”王凌飞快的部署道:“你部右翼靠近七里岗,要特别注意敌军从西侧山岗迂回的可能,多设斥候。”
“得令!”
王凌抬眼扫视了一眼众将:“中军并左右两军其余诸部,随我前出,按部署依次列阵,填补左右两翼之间的区域。”
“依我军优势,阵型务必厚实,弓弩、长枪、刀盾配置要合理,各级军官需反复确认作战信号!”
“后军及后续诸军,由夏帅统一调度,并作为总预备队。”
“诺!”众将齐声应和,声浪雄浑。
王凌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场骤然沉凝,环视众人,字字千钧:“诸位,此番决战,乃是周夏两国百余万大军的生死对峙,国朝兴废、边境安宁,全系此役!”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重托、百姓期盼、家国安危,皆压在我等肩头!”
“望诸君奋勇杀敌,戮力同心,克敌制胜!”
“万胜!万胜!万胜!”行辕之内,将士怒吼直冲云霄,激荡的战意冲破屋宇,驱散了所有怯意。
众将鱼贯而出,策马奔赴各自防区,整军列阵、检修军械、清点粮草,大战将至的紧张与激昂,密密麻麻铺满了平夏城的街巷与城头。
……
辰时末,石门川北端。
长风卷着黄土掠过荒原,天地间一片苍茫。
王敢率领的八千精锐中军步卒,已然依托缓坡地势,耗时半个时辰,构筑起一道长达近一里的弧形坚固防线。
阵地最前沿,密密麻麻的拒马枪斜插地面,尖锐枪头朝外,层层交错,地下遍布铁蒺藜,锋芒朝上,死死锁住敌军冲锋路径。
其后是三重巨型原木巨盾紧密相连,盾身夯实厚重,盾缝之间,无数长枪笔直探出,森森如林;盾墙之后,数排强弓手、神臂弩手半蹲蓄势,弓弦紧绷,箭矢上弦,杀气内敛。
大军两翼微微向后收束,形成向内微凹的半月轮廓,正是大周军中最擅长、最倚重的防守反击阵:偃月阵。
偃月阵在先秦时期便出现了,南北朝时期,“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在黄河岸边布偃月阵,以2000步卒大破北魏3万骑兵,是几百年来“以步制骑”的典范。
国朝缺马缺骑兵,但是偏偏接壤的两个北方邻居都是控弦数十万、骠骑成群的游牧大国,偃月阵自然也就成了国朝军阵操演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军阵。
王凌麾下,操演偃月阵最好的,是杨开万和徐宁,杨开万是家传(杨家将)、徐宁也是家传(勇毅侯府部曲出身),两人一个是教练司主官、一个是俗称“大号新兵营”的后军部署,合力之下,在怀戎全军当中推行了偃月阵的操演。
王敢此战带出来的八千步卒,乃是全军挑选出来的精锐,列在前阵的三千人人皆有重型步人甲、其余人也是人人皆有铁甲,配备有重型巨盾、神臂弓、环子弓、棹刀、拒马枪等利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尤其是那些巨盾,由双层小腿粗的原木制成,相当于将一堵木墙装上了轮子给拖到了战场上,平地制造了一个可以据守的据点。
有相对先进和发达的生产力支撑,打仗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巨盾后面,士兵们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望着北方,那里的烟尘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其中翻涌的骑兵洪流,低沉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越来越响,震得人心头发慌,无数西夏骑兵的旗帜在尘头中隐约可见,猎猎作响。
“稳住!不要慌乱!听从号令!”各级军官在阵中低声呼喝,安抚着军卒们的情绪。
西夏军的前锋在距离周军阵前约三百步的地方开始减速,最终停下。
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通道。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轧地声传来。大队的西夏步兵,扛着大橹、推着偏厢车,从骑兵队列中涌出,开始在阵前排列。
这些西夏步兵大多身材粗壮,穿着皮甲或简陋的铁片甲,手持长矛、大斧、铁锤,眼神凶悍、孔武有力。
与骑兵的迅疾灵动不同,他们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这是西夏军的攻坚主力,“步跋子”,也就是披甲步卒,只是他们身上的甲胄跟周军一比相差很远罢了,但是他们极其悍勇,且极为擅长近身搏杀。
“看来野利遇乞是打算步骑协同,正面硬撼我军盾阵了。”王敢在阵后高地上观察着,心中很快就得出了判断。
不过,王敢此刻的心态很稳,他牢牢的扎紧大阵,也打算和野利遇乞来一波面对面的硬杠。
“传令,弓弩手准备!”王敢高喝着传达着军令:“敌军进入二百步,神臂弩试射!一百五十步,强弓齐射!一百步内,听我号令,自由抛射,重点杀伤其步卒和驮马!”
力士们将他的命令传达全军,也算是对紧张的军卒们的一种安慰。
弓弩手们的神色果然放松了一些,高声应“诺”。
对面的西夏军阵中,号角长鸣,约三千名“步跋子”在数百面大橹和偏厢车的掩护下,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配合着后方骑兵的呐喊和战鼓,气势骇人。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步兵和骑兵在集结,显然第一波只是试探性攻击。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神臂弩!放!”王敢手臂骤然挥落,令旗破空而下!
“崩!崩!崩!”刹那之间,一千五百张神臂弩同时击发,密集的绷弦巨响连成一片!
特制的重弩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弧线,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射向推进的西夏步卒阵列。
“笃!笃!笃!”无数弩矢狠狠钉在厚重大橹与木质偏厢车上,深深嵌入木身,震颤不止。
大部分的弩矢被掩体格挡消解,但仍有不少弩矢从橹缝、车隙、盾阵衔接的空隙穿透而入,精准射入后方的步跋子队列。
单兵重型踏张弩恐怖的杀伤力再次显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战鼓的轰鸣,响彻阵前。
数十名走在前列的西夏步卒猝不及防,弩矢穿透皮甲,径直贯穿胸腹,庞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狠狠掀翻在地,口中喷涌鲜血,身躯剧烈抽搐数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还有的西夏兵被弩矢射穿肩臂、大腿,锋利的箭镞卡在骨缝之间,剧痛钻心,他们躺倒在地、凄厉惨叫,鲜血顺着肢体汩汩流淌,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可西夏步跋子的悍勇残酷在此刻展露无遗,无人停顿、无人后退,身后的士卒面无表情,径直跨过同伴的尸体与重伤的躯体,脚步不停,继续稳步推进,阵列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愈发紧密,带着一股死战不退的决绝。
至于那些受伤躺倒在地的西夏兵,很多就这么被自己人给生生的踏成了肉泥。
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
“弓箭手!抛射!放!”王敢再次下令,手里的令旗再度落下。
“嗡——”弓弦齐鸣,数千支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黑云,然后带着下坠的力量,狠狠砸入西夏军的队列。
这一次,覆盖式的打击效果显着得多,缺乏有效头顶防护的“步跋子”们出现了较大的伤亡,箭矢穿透皮甲,射入躯干、四肢,不断有人扑倒,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队形也开始出现混乱。
西夏军后阵,观战的野利遇乞微微皱眉:周军的弓弩之利,他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如此密集和有效的远程打击,还是让他心中凛然。
他不知道的是,神臂弓这项在这个时代等同于黑科技一般的单人重型踏张弩是绝对的大杀器,出现的时间还不到三年,全国上下也找不出三万张,几乎全部装备于中央禁军当中,只有极少数的精锐边军才能有幸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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