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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间悲欢、各不相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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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对面,康海丰缩着脖子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康海丰太了解自己这位夫人的脾气了,但凡他敢顶一句嘴,今日这屋子怕是要被她拆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么多年来,康家仅剩的那些体面完全就是靠着康王氏的嫁妆在撑着,因此,康海丰在康王氏的面前,大多数时候是一点男人的硬气都没有的。

也或许正是如此,康海丰才会一房接一房的纳妾,除了本性好色之外,或许也有在妾室那里找回来一丝主君的尊严的缘故在。

“你说说你,同样是进士出身,人家盛紘好歹在工部稳稳当当当着郎中,我那好妹妹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连女儿都封了国公夫人!”

康王氏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度,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你呢?好好的前程,被你自己作没了!丁忧期间纳妾生子!大不孝!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嫁了一个被革了职的孝逆之徒!我王若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康海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那不是一时糊涂吗……”

“一时糊涂?”康王氏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管丁忧期间搞大丫鬟的肚子叫一时糊涂?你管被人参劾革职叫一时糊涂?”

“康海丰啊康海丰,你没本事也就罢了,你安分守己过日子也行啊!可你呢?你爹娘死了你不伤心,反倒有心思寻欢作乐!”

“堂堂进士,连‘孝’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朝廷革你的职,那是革对了!”

这话一出口,康海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再怎么窝囊,也是个男人,被妻子当面指着鼻子骂不孝,面子上终究挂不住。他嚅嗫着想要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康王氏说的都是事实。

当年他母亲去世,他丁忧在家,本该守制二十七个月,不饮酒、不作乐、不娶妻纳妾。可他偏偏耐不住寂寞,跟房里的一个丫鬟有了首尾,那丫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事情也就瞒不住了,被人告到御史台,参了他一本“丁忧期间行为不检、大不孝”。

朝廷最重孝道,这等罪名一经核实,他的官职便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只剩下进士的功名还在,算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丢了官职之后,家中开销便全靠康王氏的嫁妆支撑,康王氏出身先老太师府,陪嫁也算丰厚,可这些年被他坐吃山空,加上他时不时在外面招惹些风流债,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康王氏的嫁妆已经被他耗去了大半。

这也是康王氏最恨他的一点。

康王氏骂了一阵,渐渐累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今日刚从街市上抄来的邸报上,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王凌受封庆国公的全部细节,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她嫉妒!她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王若弗那个蠢货能摊上这么好的命?

她王若弗有什么本事?

论相貌不如自己,论心计不如自己,论手腕更不如自己。

可偏偏她王若弗的命那么好,嫁了个老实本分的盛紘,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胜在安稳,如今更是稳稳当当当着工部郎中;生的女儿盛华兰又争气,嫁给了王凌这样的少年英雄,如今封了国公夫人,连带着整个盛家都鸡犬升天。

而她康王氏呢?她嫁的是什么玩意儿?康海丰这个废物,除了会花她的嫁妆、在外面拈花惹草,一无是处!

她在康家熬了这么多年,熬得心力交瘁,到头来却连个像样的诰命都没混上!

如今王若弗的女儿封了国公夫人,王若弗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往后见面,她还不得低王若弗一头?

想到这里,康王氏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蹿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咬着牙,低声自语,“我不能让他们盛家这么得意下去。”

康海丰听到这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劝道:“夫人,你可千万别乱来!那王凌如今是庆国公、西北元帅(陕西河西诸路兵马都元帅的官方简称),手握西北二十万大兵(西北驻军二十五万左右,名义上全归王凌这个元帅管辖),连官家都对他宠信有加,权势滔天,连韩大相公都压不住啊!”

“你要是动了盛家的人,他追究起来,咱们康家可担待不起啊!”

“你给我闭嘴!”康王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做什么还用你个废物来教?”

康海丰被她一瞪,立刻噤声,缩回椅子上不敢再说话。

康王氏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她知道,直接对盛家下手是不行的:正如康海丰所说,王凌如今权势熏天,若是盛家出了什么事,他必然会追究到底,到时候,她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住。

但是,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出了这口恶气,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办法。

她的目光在屋中扫视着,忽然落在了墙角的多宝格上,那上面摆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瓶中插着几枝干枯的银杏芽。

那是她前些日子从一个游方郎中手里买来的,少量服用可以使人上吐下泻、昏迷不醒、身体衰弱,用量大了则会致命,且症状与普通的风寒之症无异,任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端倪。

她当初买下这药,本是留着给自己那个碍事的婆婆预备的。

但如今看来,或许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盛家那个老不死的……”康王氏眯起眼睛,心中默默算计:“听说她最近身子不太好?若是这时候‘病逝’了,盛紘和我那好妹妹必然要丁忧守制,至少三年不能理事。到时候,盛家的势头自然就压下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盛老太太年事已高,平日里本就有些小病小痛,若是在这个时候“病逝”,谁也不会怀疑到什么毒药上去。

而她作为盛家的姻亲,到时候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前去吊唁、帮忙料理后事,有的是机会接近盛家的内宅。

至于那个远在西北的王凌,他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西北飞回来调查一个老太太的死因。

等他回来时,事情早就过去了。

康王氏想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她走到多宝格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瓷瓶取下来,握在手心,感受着瓷瓶冰凉的温度。

“王若弗,你别得意得太早。”她低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咱们走着瞧。”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笑容温婉可亲,宛如一尊慈悲的菩萨,只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芒。

……

还有一章加更章,可能十二点之前赶不上来,但是一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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