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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金明池马球会(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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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神色微敛,眸光下意识扫过齐衡伫立的方向,又抬眸望向彩棚之上神色淡然的太子,心中瞬间了然,微微颔首示意,默默记在心底。

……

转瞬之间,马球盛会落幕散场。

满场王公勋贵、朝臣家眷陆续起身散去,车马粼粼、人声渐歇,热闹喧嚣的金明池御场渐渐归于平静。

顾廷烨并未随同众人一同离场,而是遣退身边随行小厮,让众人先行回府,自己独自一人踱步来到金明池畔的垂柳之下,湖畔清风微凉、水波粼粼,环境清幽静谧,最适合闲谈叙话。

不多时,一道清俊身影缓步而来,正是满心疑惑、神色忐忑的齐衡。

方才散场之时,他便收到顾廷烨的传讯,心中隐隐不安、满心疑惑,不知这位性情刚硬、行事果决的二叔,为何特意单独寻他说话。

“顾二叔,你找我有事?”齐衡问道。

顾廷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元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齐衡见他神色郑重,心中一凛,连忙道:“二叔请讲。”

顾廷烨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元若,你是不是喜欢盛家的六姑娘?”

齐衡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顿时愣住了,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到顾廷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低声道:“是……我确实对盛六姑娘有心。”

顾廷烨点了点头,没有嘲笑他,也没有责备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有心,那你就该拿出行动来,而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拉拉扯扯,让人蒙受流言蜚语。”

“可元若你能拿出什么行动?你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吗?”

齐衡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顾廷烨说的是对的,他的婚事根本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顾廷烨继续说道:“你是齐国公府的独子,你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养女,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上面有父母,有家族,有数不清的规矩和束缚,把你像蜘蛛的猎物一般牢牢的捆绑起来。”

“你喜欢盛六姑娘,可你能保证一定能娶到她吗?你能保证你父母会同意这门亲事吗?你能保证在家族利益面前,你不会被迫放弃她吗?”

齐衡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说,盛家如今是皇家姻亲,盛明兰的姐姐是太子妃、堂姐是太子侧妃,娶盛明兰就是和未来的皇帝结亲,他的父母肯定会同意的。

但齐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自己母亲平宁郡主之前又多心高气傲,之前在兖王、邕王之间如何左右逢源,如何的看不上一个庶女,单单就是皇室的态度,就让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以当今太子武勋和官家对其的宠爱程度,若是太子看不上齐国公府、不愿意和庆国公府结亲,那么就是盛家全家死绝了,他齐衡也不可能娶到盛家的女子。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盛家安然无恙,而只剩下空头虚名的庆国公府反而会因为某个小小的罪由便被抄家流放。

前路茫茫、身不由己,终究是他空有痴心、毫无能力。

顾廷烨看着他颓然落寞、满心无力的模样,心中暗自轻叹,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温和:“元若,我并非有意打击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你若不能掌控自身命运、不能自主婚嫁前程,便切莫轻易招惹、肆意牵绊。”

“盛六姑娘心性通透、善良坚韧、重情重义,更是东宫至亲、太子看重之人,她值得世间最好的归宿,值得一个能全心护她周全、予她安稳、为她挡风遮雨的良人。”

“你若是给不了她安稳未来、给不了她一世笃定,便切莫轻易给她希望、予她期许,免得最后空留遗憾、徒添伤悲,误人误己、两相辜负。”

说完,顾廷烨轻轻抬手,拍了拍齐衡的肩头,眼神复杂、意味深长,再不多言半句,转身大步离去,只留少年一人伫立湖畔、形单影只。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天余晖洒落金明池湖面,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璀璨金黄。晚风萧瑟、柳条飘摇,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出少年孤寂落寞的身影。

齐衡静静伫立良久、一动不动,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力与酸涩。

他知道,顾廷烨说的话,句句属实。

可是他的心里,又确确实实的放不下盛明兰。

犹豫了半晌,齐衡最终还是决定,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说服母亲,又能说服太子的法子。

……

当天晚上,延福宫之中,王凌正在书房里批阅来自西北的奏章。

夜半时分,盛华兰端着一碗温热滋补的参汤,轻步走入书房,身姿温婉、眉眼柔和。

她将参汤轻轻放置案头空余之处,柔声细语、满是体贴:“殿下日夜操劳国事、辛苦万分,今日又远赴金明池下场竞技、奔波劳碌,快些喝碗参汤滋补身子、歇息片刻吧。”

王凌闻声搁下笔杆,抬眸望向温婉贤淑的妻子,眉眼舒展、笑意温和,随手端起参汤浅啜一口,温热醇厚的暖意顺着喉间蔓延周身,驱散了满身疲惫。

“国事操劳倒也无妨,皆是分内之责。倒是今日马球一场酣战,倒是出了一身薄汗,筋骨舒展、也算畅快。”王凌淡淡笑道。

盛华兰笑了笑,道:“臣妾知道,殿下是为了明兰那丫头才下场的。”

王凌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与感慨:“你那六妹妹,着实难得、心性可嘉。小小年纪,最重情义、最是果敢。为护闺蜜清白、保全友人母亲遗物,不惧权贵、不惧非议,敢当众直面挑衅、挺身相争,还敢坦然求孤出手相助。”

“这份胆识义气、坚韧心性,寻常男子尚且不及,殊为难得,日后必成大器。”

盛华兰闻言,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怜惜与感慨:“明兰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小时候还带过她,知道她是个聪慧的,只是她一个庶女,在盛家处境艰难,总是被林栖阁的欺负。”

“当年卫小娘撒手人寰,若不是殿下仁慈仗义、出手相助,将她与长栋一并过继到大伯名下,又得祖母悉心护持、尽心照料,这孩子怕是早就被后院阴私算计、磋磨致死,根本活不到今日。”

王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华兰,你觉得齐衡这个人怎么样?”

盛华兰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齐衡,但还是如实答道:“齐小公爷文采懂啊是不错,性情也温和,在汴京城的勋贵子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不过……”

“不过什么?”王凌追问道。

“不过他性子软了些,做不了自己的主。”盛华兰直言不讳地说道:“齐国公府的门第太高,规矩太多,齐小公爷虽然是嫡独子,但在家中也说不上什么话。”

“他的事情,恐怕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王凌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微微点头:“夫人果然是贤内助,看得极准、一针见血。”

“齐衡品性尚可、文采出众,奈何性子太软、风骨不足,终生被家族规矩、世俗门第层层束缚,一心困于科举功名、宗族荣辱,毫无沙场武勋的硬朗风骨、顶天立地的担当气魄。”

他眸光微沉、语气淡冷,道出心中不喜:“今日金明池马球盛会,万众瞩目、朝野齐聚,何等盛大庄重。他却不分场合、不知分寸,当众搭讪明兰、强行组队纠缠,全然不顾世俗礼法、流言蜚语,硬生生将一介闺阁女子推至风口浪尖、饱受非议。”

“这般行事,轻浮无度、思虑不周,让孤心生不喜。”

“故而孤方才特意吩咐仲怀,私下敲打警示于他。若是他此生无法挣脱家族桎梏、做不得自身主宰,给不了明兰一世安稳、终身庇护,便让他趁早远离、切莫招惹,免得徒生牵绊、误人终身。”

盛华兰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王凌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明兰是她的妹妹,更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为明兰、为盛家着想。

只是,盛华兰不知道的是,王凌的心中还有另一个计较:今日金明池马球会是为了什么,怕是整个汴京没有不知道的,你齐衡在如此场合如此作为,是想学令国公府吗?

当然,这件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殿下,谢谢你。”盛华兰轻声道。

王凌抬手温柔握住她的掌心,语气笃定、情深意重:“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的家人便是孤的家人,你的亲人便是孤的至亲,何须言谢?”

“明兰心性极佳、坚韧通透、重情重义,孤素来偏爱疼惜。来日若是遇上门当户对、品性端正、能护她一世安稳的良人,孤定会亲自为她做主、择一佳婿,护她余生安稳、岁岁无忧。”

盛华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了幸福的泪花。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延福宫的庭院中,一片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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